入夜后，风更大。

五百精骑从苍宇关北门鱼贯而出，没有举火，没有喧哗。马蹄裹了粗布，踏在干硬的冻土上，只发出闷闷的声响，像远山的鼓声。

冷慕辰骑在队伍前端，身后是周恒，再往后是袁宏。老将军执意亲自带队，谁劝都不听。

“风陵渡要是丢了，苍宇关就是一座死城。”袁宏上马前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伙房吃什么都。

冷慕辰攥紧缰绳，目光投向西北方。今夜无月，星光也黯淡，天幕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粗布，只在极远的天际线处，隐约透出一线灰白。

那是野狼谷的方向。

“走。”周恒低声下令。

五百匹马同时起步，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漫进了苍茫的夜色。

冷慕辰发现那条干涸的河床，纯属偶然。

十二天前他第一次出远探，被一队戊子国游骑追得走投无路，连人带马滚进了一道土沟里。等追兵过去，他爬起来才发现，那条沟比他想象的长得多——蜿蜒向北，消失在两座矮丘之间，河床底部铺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块，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顺着河床走了半个时辰，越走越宽，最窄处也能并排走两匹马。河床尽头是一个隘口，两侧山壁陡峭，像被一把巨斧劈开的裂缝。穿过隘口，眼前豁然开朗——风陵渡西侧的山地，一览无余。

他当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知道了。

队伍在河床中行进，两侧土壁高过人头，像一条天然的甬道。风声在头顶呼啸，河床里却安静得出奇，只有马蹄踩碎石子的细响。

“这条路……”周恒压低声音，“你是怎么找到的？”

“被追的时候掉进来的。”冷慕辰说，“当时觉得能活命就行，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