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宇关·南山溶洞·同日下午
暗河的入口在南山的一个溶洞里,离苍宇关十五里。孙大石带路,两人骑马走了大半个时辰,在山脚下一片灌木丛后面找到了洞口。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潮湿的风。风里有股霉味,混着石灰岩的气息。
孙大石点了一根火把,弯腰钻了进去。冷慕辰跟在后面,腰上系着绳子,另一头系在孙大石腰上。
溶洞很窄,头顶全是钟乳石,有的像锥子一样垂下来,擦着头皮。冷慕辰弯着腰,手撑着湿滑的石壁,脚下踩的是碎石和黏土。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洞突然变宽了,火把的光照到顶上,钟乳石像倒挂的冰柱,密密麻麻。
水声越来越响。
他们走到溶洞的尽头,面前是一条地下河。河面大约一丈宽,水流不急,但看不清深浅。河水是墨绿色的,火把照上去,泛着幽暗的光。
“就是这儿。”孙大石把火把插在石缝里,从背上解下一捆绳子,又拿出两块油布,“把衣服脱了,裹在油布里,别弄湿了。上岸了再穿。”
冷慕辰脱下棉袄、外裤,只穿一条单裤和一件薄衫,把干衣服裹进油布,扎紧了口子,背在背上。孙大石也照做了,露出精壮的上身,满身伤疤在火光下像一张地图。
“下水之后,跟着我。”孙大石说,“绳子别松,水里看不见,全靠绳子感觉对方在不在。”
冷慕辰点了点头。
孙大石先下水。水没到他的腰,他走了两步,忽然往下沉,水没到了胸口。
“水深。”他回头说了一句,“跟着我踩的地方走。”
冷慕辰跟着下水。河水比他想象的暖和,但那种暖不是舒服的暖,是带着土腥味的、黏糊糊的暖。水没过他的膝盖、大腿、腰,然后到了胸口。他踮着脚尖走,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大约一里地,洞顶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一人多高。火把早就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冷慕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绳子绷着,另一头的孙大石在往前走,他跟着绳子的方向迈步。
水越来越深。到了胸口,到了脖子,到了下巴。冷慕辰仰着头,脚尖几乎够不到底,他开始游。
河水不像河水,像一只巨大的、温热的手,托着他往前漂。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声、心跳声、绳子时不时绷紧又松开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四肢开始发僵,手指尖发麻,周恒说的“半个时辰”大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