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京城夜比边关热闹得多。街上还有行人,卖馄饨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冷慕辰沿着街往北走,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棉袄湿了一大片,但他没觉得疼——或者说,顾不上疼。
他满脑子都是依依。
依依长高了吗?还爱哭吗?那本《药性赋》背到哪里了?
他找到袁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大门上的灯笼亮着,门房老刘头正坐在门槛上打盹。冷慕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刘头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猛地站起来:“辰——辰少爷?!”
“刘伯,是我。”
“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不是说还有两天才到吗?”老刘头上下打量他,忽然看见他肩膀上的血,脸色大变,“您受伤了?!”
“不碍事。”冷慕辰说,“依依在吗?”
“在在在,在后院呢。老夫人、月蓉都在。”老刘头朝里喊了一嗓子,“辰少爷回来了!”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丫鬟婆子从各处跑出来,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照得袁府亮堂堂的。
冷慕辰穿过前院、中庭,往后院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石桌上放着一盏兔子花灯,蜡油滴得到处都是,兔耳朵一长一短,歪歪扭扭的。
他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后院的月亮门后面,一个穿鹅黄色小袄的姑娘正跑过来。
依依比去年高了一截,头发长了许多,扎成了小发髻。她跑得很快,快到跟前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了冷慕辰肩膀上的血。
“你受伤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哭。
冷慕辰本来想说不碍事,但看见她的眼睛,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嗯,”他说,“路上遇到点麻烦。”
依依没有追问。她走过来,踮起脚尖看了看他的伤口,然后转身就跑。
“依依——”冷慕辰喊她。
“我去拿药箱!”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你等着!别乱动!”
冷慕辰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月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她把水盆放在石桌上,上下打量冷慕辰,嘴唇抖了抖:“伤得重不重?”
“不重,皮外伤。”
“还说皮外伤,”月蓉拿湿帕子给他擦脸上的灰,手在发抖,“衣服都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