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姨,真的不重。”
月蓉没说话,低头擦他手上的泥。
这时候依依跑回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藤编的药箱,箱子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盖不严实,几块纱布从缝隙里挤出来。
她把药箱往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地摆着瓶瓶罐罐、纱布、剪刀、小刀、艾条——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坐下。”依依指了指石凳。
冷慕辰坐下来,跟她的视线差不多平齐了。依依今年才十二岁,比去年高了,但还是小小的。她踮起脚尖,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看了看伤口的位置。
“要把衣服脱了。”她说。
冷慕辰看了月蓉一眼。月蓉笑了笑:“我进去给老夫人报信,让她别担心。”说完转身进了屋,把院门带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冷慕辰和依依。
冷慕辰把棉袄脱了,又把中衣从肩膀上褪下来。伤口在左肩,刀锋斜着划了一道,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拉到锁骨,血已经半干了,和衣服黏在一起。
依依蹲下来,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石桌上。
“我先给你清创。”她说,声音还是稳的,但手指尖微微发颤,“姜婆婆说,清创要用淡盐水,不能用生水,会化脓。”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些淡盐水在纱布上,然后轻轻按在伤口上。
冷慕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依依抬起头看他。
“不疼。”他说,牙关咬紧了。
依依低下头,继续擦。她擦得很轻,很慢,每一块血痂都要用盐水泡软了才轻轻揭掉,不像边关军医那样粗暴。冷慕辰看着她的头顶,两个小发髻之间有一小撮碎发,翘着,像兔子耳朵。
“你怎么知道要用淡盐水?”他问,想分散注意力。
“《千金方》里写的。”依依说,“姜婆婆让我抄了三遍。‘凡疮疡,以盐水洗之,去腐生新。’”
“你抄了三遍?”
“嗯。”依依换了一块纱布,又倒了些盐水,“姜婆婆说我字太丑,多抄几遍能练字。”
冷慕辰忍不住笑了。
“别笑,”依依头也不抬,“一笑肩膀就动,我不好擦。”
冷慕辰把笑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