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远看着这个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官,见过太多皇亲国戚——有骄横的、有懦弱的、有蠢笨的、有精明的。但像冷慕辰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十六岁,被人雇凶刺杀,四个老兵为他而死,自己挨了一刀,查到了凶手是谁——然后说“不能查”。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知道查了也没用,反而会把更多人拖下水。
郑怀远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在边关学的,不只是杀人。
“郑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冷慕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素白的宣纸糊的,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在封口处压了一小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蜷缩着,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像一只死去的蝴蝶。
郑怀远接过信封,看了一眼那片桂花。
“这封信,麻烦郑大人转交给父皇。”
“冷公子为何不亲自呈上?”
冷慕辰的目光落在窗外。偏厅的窗户朝北,看不见院子,只能看见对面厢房的灰瓦屋顶。屋顶上落了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在瓦沟里打转。
“现在还不是我见父皇的时候。”
郑怀远没有再问。他把信封仔细地收进袖中,站起身,拱手。
“冷公子放心,这封信我一定交到陛下手中。本府也会继续追查钱管事的线索——不是往深里查,是往旁边查。许府的家奴、外庄、往来商户,总有蛛丝马迹。查到了,再知会公子。”
冷慕辰站起来,回了一礼。
“多谢郑大人。”
信送到御书房的时候,是三月末的傍晚。
京兆尹郑怀远亲自入宫,将那封素白的信呈到御前,只说了一句:“陛下,二殿下托臣转呈。”
冷渊接过信的时候,手指顿了那么一瞬。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在封口处压着一小片干枯的桂花。花瓣蜷缩着,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褐,像一只死去的蝴蝶。冷渊认得这种桂花——是银桂,花瓣比金桂小,香气却更清。柔妃生前爱种银桂,冷宫的院子里有一棵,她死在十月,正是桂花落尽的时候。
“退下。”
郑怀远叩首,倒退着出了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