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是寄身清河书院混碗饭吃的一个助理教习,平日里不过是帮着先生们看看自习,批批作业而已。薪水虽微薄,却好在包吃包住,上峰同僚们也都颇通达友善。你闲时候再划拉几笔丹青,或以画会友,或索性换点胭脂水粉钱,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只是自从你的顶头上司怀桑系主任被聂校长赶去姑苏男校长期交流之后,你们这一系的消闲时光就彻底到了头。聂大校长亲自盯抓工作纪律,严格执行军事化管理,晚到早退是不用想了,请个假也得层层审批。
因你只是个助理教习,并不承担教学任务,本不用似同僚那般疯狂赶补教案应付检查。可聂大校长不仅严厉批评了你这种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工作态度,勒令你必须半年以内通过转正考核,还时不时地亲自到场你盯班的自习甚至是外出采风课。
你看着噤若寒蝉,缩成鹌鹑的同僚们,再看看横眉冷对,肃面无情的聂明玦,掐算了一下考核日期和通过概率,果断选择留下辞呈一封,麻溜收拾起小包袱跑路。
然而伐战频频的当下,与作战非直接相关的人文艺术类院系编制都被大幅削减。你辗转一路毫无所获,幸得饿死之前,接到一个为温氏绘家族谱系画像的差事。
这本不足为奇,可这温小开又有一桩怪癖,就是喜欢大量散发出去,让别人都对着他的肖像顶礼膜拜。这样一来,比你画的好的人没你画的快,比你画得快的人又没你能昧着良心把一个二五眼生生画成浊世佳公子。
“魏无羡,这就是你给我姐找来的天下第一画师圣手?”刚换好订婚礼服的江厌离被你手舞足蹈,活灵活现的背景阐述逗得眉眼弯弯,但是江澄明显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想要给你一鞭子。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魏无羡笑嘻嘻地插着腰,一把钩住江澄的脖子,见对方露出吃痛又嫌弃的熟悉表情,才接着说,“是师姐上次说中意她绘制的美人扇,我这才千辛万苦托人请来画宴宾卷的。”
时下风俗,但凡名门之家广席要宴皆需题诗作画甚至著文留存以示郑重。云梦江大小姐与兰陵小金副校长的订婚之仪,自然也是少不得这项礼程。
“您大可放一百个心交给我。令姐丽质天成,温婉秀丽,最适宜这新工笔,”你这样说着又拿出一副小像。少年勾弦搭箭,烈焰白衣如临当风,细微处似灯取影,几见汗理,白描处又飘然洒落,气由势成,可谓一句陌上少年足风流。
“这可不是温晁。”被你一句道破心事的江澄有点尴尬,你恍若未见地继续说,“是我在岐山采风时候遇到的好孩子,怎么样,很可爱吧?”
“一个男子,讲什么可爱……”江澄仍是不耐地将头扭向一边,魏无羡却悄悄冲你眨眨眼睛,你心知这单稳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