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生这一回发作非同小可,凶险异常,阎王殿里拉拽了好几个来回,到底是又惊动了金夫人,只不过这一次,挨打的是金光瑶。
“你怎么总是能撞到嫂子面前去?”蓉生靠在软枕上实在是啼笑皆非,“我人在这里,什么时候不能来看?”
金光瑶扶了一下乌纱软帽的边沿,那里遮掩着一块跌下金鳞台时留下的伤疤,仍然笑得温顺文秀,却见蓉生皱起了眉头,不等他应对就又舒展了开来,露出那副柔软的笑容,像是一只蹭在你脚边翻开肚皮的幼猫。
“给我讲讲你在岐山的历险吧。”蓉生问起这个,一双杏眼睁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是惹人喜爱。
蓉生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听众。在讲述过程中,她聆听得十分投入,说到关键危机时刻的部分,她会盯着金光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分毫不动,手指也不自觉地抓紧被褥,还会适时地追问细节和原委。待到一切平定,她又显出十二万分的安心与信赖来,笑得眉眼弯弯,“这都能办到,光瑶可太厉害了。”总体而言,给蓉生讲故事是一件很让人有成就感的事情。她的心思纤细而温软,无论多么微小的潜藏情绪都似乎能被她察知,并予以恰当周到的安抚照顾。
怪不得她一个身体孱弱的异母妹妹,却能得那对金氏夫妇青眼有加,如珠似宝,她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存在,与她所在的这座古朴简饰的院落一般,同整个兰陵金氏毫无相似之处。
金光瑶一心二用地继续想着,比如那日魏无羡大闹宴会之时,她特意称呼敛芳尊既是给了他面子,又在金光善,金子勋眼前显了亲疏远近,应当说是心思玲珑之辈,可为温宁出头这件事本身却是非常鲁莽突兀的,倒叫人一时摸不着她的脉了。
“你不要怕我。”金光瑶正讲着聂明玦为温氏所擒的一段,蓉生忽然没头没脑地插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说,你不要怕我。”蓉生一脸郑重其事,完全没有玩笑的意思。金光瑶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道,“我怎么会怕姑母您呢?”
蓉生却摇摇头,仍然坚决,“我就是知道。”
说话间,银翘进来回禀,说是金子勋让蓉生过去一趟。
“这咒法人人皆可用得,到底是不是魏无羡所下岂能由你们红口白牙就作数!”江澄孤身一人为众仙家名士所围拢,他神情激动,声音阴沉,双拳紧握,青筋膨出。蓉生发觉到他身上的灵流紊乱,似乎比前一次见到时候更加严重了。
“十七姑,你可算来了。”金子勋正被江澄堵得一梗,见蓉生到场,立觉大局已定,他权当身后的金光瑶与银翘于无物,得意洋洋地拉过蓉生到江澄面前,又卷起一截袖子,将自己手臂上的千疮百孔咒伤给蓉生看,“十七姑,你正好那天也见过那邪门歪道了。你跟江宗主讲,这个咒法到底是不是魏无羡报复我!”
蓉生坦然对视着江澄涨的通红的双眼,表情淡淡,“不是。”
“怎!”金子勋实在未料到蓉生反水,他着急地把蓉生扳过来,手劲一时没控制,叫蓉生露出吃痛的表情,“十七姑,你再好好看看,怎么能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