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银翘的棺椁收敛,蓉生的状态一直出奇的平静,她从容不迫地亲力亲为,在外设了灵堂凭吊,悲痛与哭泣也都恰到好处,太过正常顺利得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演感。只到了最后一夜,她支走了金光瑶和所有的侍女家仆,要一个人陪银翘最后一段。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她拿出了吩咐银翘收集煞气的敛气珠,点出手指引气入体,忍住煞气沿着经脉侵蚀之苦,逐个将灵针全部冲散。封印一步步消减,玲珑魇一点点恢复,灵视查知与共感侵体一起涌入,如被空中凭生的无数铁丝银线绞皮撕骨,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
蓉生咬碎银牙,抖成一团,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哼,她把另一只手抚在银翘额头,动用所有灵力灌入玲珑魇,以探查银翘生前残存的最后一点执念与记忆。
被远远打发开去的守夜侍女,本来在院门处快要睡着,却忽然听到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泣声,在这样月黑风高,影重如魅的深夜里令人惊恐不已。侍女正吓得发抖,却听这哭声越来越清晰,似是有人捂紧了唇齿压抑,却仍要将整副心肺都呕出的悲凉惨痛。这哭声后来越发的声调扬高,不能自抑,直至抵达最高点之时,突然如琴弦崩断,金玉碎折般戛然而止。
侍女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声音是从灵堂内而出,慌张而入,才见蓉生浑身伤口昏迷血泊之中,腥红的颜色从她身下一直延伸到门槛,让人惊诧一个人的身体内原来能流出这么多的鲜血。
“十七小姐!”
蓉生彻底动用完整的玲珑魇,本就是存了死志的。即使金光瑶把所有能找到的大夫全部扣留金鳞台,天材地宝,珍草稀药不间断地供应,三个月下来也不过是堪堪留住一口气在,醒了又昏迷,昏迷又清醒,反反复复,皆在一瞬,随时随地仍是命悬一线。
兰陵连遭噩耗,金鳞台里混乱一片。金光瑶作为新的宗主,一边要对外收拾局面,一边要对内弹压不服气的族人,还要提防趁机想占便宜的其他宗门,忧心忡忡,内外交困,整个人都熬成了个骨头架子,等到侍女汇报蓉生醒过来,他再赶去,往往又只能再见到陷入昏迷的状态,如此反复,直到这一日的傍晚。
蓉生仰面躺着了无生气,听到金光瑶进来就闭了眼睛。她全身经脉都被共感侵体和煞气腐蚀摧残得一塌糊涂,脖颈以下的肢体关节尽数坏死,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姑母!”
蓉生没有理会他,脸上如同冷冰冰的蜡像一样,眼角却泪流个不停,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了,却也是毫无生息的。
“还是讲不出话吗?你放心,我会……”
“死了最好。”蓉生忽然睁了眼,曾经的软糯甜嗓此时粗砺嘶哑如咽炭火,“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