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金凌说?”谢贞微柳眉倒竖,气恼非常。可她此时脸色憔悴,眼底乌黑,整个人比离开莲花坞之时生生瘦了一大圈,声音也非常虚弱轻软,穿着件半旧宽大的衫子靠在榻上,丝毫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若不说,你还打算瞒到何时!”江澄见她这副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烦躁不已地在屋内来回走圈,“你是不是都算计好的,才哄我写和离书?”
“这真不是。”
“我不信。”江澄这样说着,干脆将谢贞微连同锦被一起卷起抱走。她身量本就不丰,这些日子又减重得厉害,是以江澄并不感到多么沉重,但他意识到这一点,脸色更是铁青。
“江澄你发什么疯!放我下来!”谢贞微被他这一冷不丁吓得不轻,急忙拍打挣扎,“青天白日的,教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你别乱动!伤着孩子怎么办?”
江澄半是威吓半是强制的,硬是将谢贞微从夷陵带回了莲花坞安置。
“我不知你和阿澄到底是怎么了,非要闹到和离这一步。你不肯讲,阿澄也只是埋头做事。但是无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江厌离坐在谢贞微的身边,盯着她将满满一碗的汤药喝下,神色关切又悲伤。在这样温柔的眼神下,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没有说不要,我……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呢,我只是呕……”谢贞微话没说完就吐了江厌离半身。她的怀孕反应非常强烈,腰酸头晕,小腿抽筋,而且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候就连一口气喝多了点水,都要立刻反出来。
江厌离则没有一丝嫌弃或者不耐烦,她掏了帕子细细为谢贞微擦拭唇角,轻轻抚摸前胸给她顺气,“那便留下来养胎。我到底是生养过的,比你有些经验。”
谢贞微喘息着摆手,仍然是拒绝,“别劳烦了。人手东西我那里也不缺少……”
“你哪儿也不许去。云梦江氏的血脉,当然要在莲花坞出生。”江澄阴着一张冷脸,掀帘而入。他目光落在谢贞微苍白又倔强的脸上,一时怒意更甚。
“这又不是你的孩子!”
“怎么不是我的孩子!”
谢贞微被江澄怒喝一声,头晕发蒙的脑子才得清醒一线,看见眼前一脸茫然的江厌离,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补上一句,“和离书都签了,你想不认账?”
“我看是你想不认账。”江澄恶狠狠丢下一句,转而扶起江厌离,“姐,你去换身衣服。”
“你别又跟小谢吵。”江厌离被推出房门,犹不放心回首嘱咐道。
“我知道了。”江澄敷衍一句,顺便将门带上,然后转身迎面就挨了谢贞微一记枕头攻击。
“还拿厌离姐来压我,江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离开江厌离的视线,谢贞微立即肆无忌惮起来,她身体病痛难当,脾气就更加暴躁。
江澄却沉静了下来,气定神闲地捡起软枕放在一边,坐在江厌离方才的位置上注视着谢贞微的眼睛,“我要孩子。”
“你——”谢贞微被他这一句直白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也许一孕傻三年的俗话讲得不错,堂堂夷陵谢先生论口舌之争全天下可曾输过谁人?此时竟然被江澄激得讲不上话来。
“温苑说了,金凌十四岁就继任兰陵,他比金凌还大些,魏婴也愿意回去帮衬他一二,夷陵的事情叫你不用劳神。”江澄似乎是还嫌谢贞微气得不重似的,又添上这么一句。
“这个阿苑!他到底是哪儿头的!”
“是的,你已经众叛亲离了,贞微。”江澄一边说着一边轻轻靠近她的额头,却立即被双手抵住制止。
“你不可以这么叫我。”谢贞微眼底微含警告,脸色也似冷下三分。
“因为听起来跟他没有分别?”江澄从善如流的站起,高高在上俯视着谢贞微,“他不会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谢贞微立时弹跳般直起了上身,她紧紧拽住江澄的衣服,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你不是觉得不会回来才要和离吗?”江澄本想要拉开,却不料谢贞微死死攥着,只得配合弯下腰来回答。
“把话讲清楚!为什么就不会回来了?”
“双魂一体,强大的神魂会自动吞噬吸收弱小的一方。谢先生博学多识,理应知晓。”
谢贞微睁大双眼,惊惧如僵。她当然知道,而且还当做过夺舍和献舍的基本猜想聊给宗主听过,第一句是谢贞微当时的原话丝毫不差。江澄融合了一段不该是归属于他的记忆,这意味着什么她拒绝去思考。
“你,你这个……你……你给我滚!”谢贞微发疯似的将周遭的东西随手抓起,通通向着江澄砸过去,只是这其中没有任何尖锐或者坚硬,足以真正伤害到人的物品。
他出了房门,正遇见端汤而来的江厌离。后者听到谢贞微喑哑的嘶吼与哭泣,又看着江澄一副狼狈模样,忍不住叹气,“不是叫你不要吵,怎么又这样?她怀着身孕你还惹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