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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魔道祖师乙女向脑洞集合 > 第34章 试刃不净世

第34章 试刃不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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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荇和她的同僚们从一开始就碰了软钉子。清河医庐打发了一处破破烂烂的旧院子就不管了,连饭堂和医室的位置都是宋希荇缠问出来的,更别提交接医案和研究协作。

“什么态度嘛!”一个最年少的云梦医庐女修气呼呼地挥舞手中的拂尘打扫,一边做一边骂,“我们是来帮他们做事的,不是来受气的!”

宋希荇此时正坐在地上,把一张瘸腿的椅子钉上加固条。她闻言把锤子放在一边,含笑道,“同行相轻。在他们眼里,我们哪儿是来帮忙的,根本是来打脸的。”

对于这一点,宋希荇是有预期的。她提出的这个方案,聂明玦允许她们进驻不净世,本质上就是说清河医庐办事不力。

“堂堂男子,心眼比针鼻还小!不知羞耻!”

“就是就是!”

“连病患都不分给我们,分明就是想看我们三个月后被赶出去!”

年轻女修的愤懑引起一大波人的共情。

宋希荇调侃道,“从来只有医修不够用,谁听过病患不够治的?刚刚哪一个说的,这么积极,站出来给我瞧瞧,以后值夜可你一个人用了啊,让其他姐妹们都睡个好觉。”

宋希荇这么一说,大家一下子哄笑起来。有人把刚刚说话的女修推出来,后者赶紧找补,急得跺脚,“这可不——哎呀,宋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希荇放过了她,仍然笑着,声音温和笃定,“这是不净世。戾气反噬是清河聂氏刀法的固有弊端,需要求治的病患只会多不会少。医案是积累,他们不给,我们照样能积累,我们也有自己的积累。怕什么,叫他们看看云梦医庐的水准。”

一席话毕,女修们都露出或是放松,或是戏谑,或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只有一个最年长的姑姑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出来。

“宋医友,赤锋尊所谓成效到底是什么标准?万一,三个月后我们真被赶出去,岂不是损了云梦医庐的名声?”

宋希荇沉默了片刻。聂明玦确实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标准,没有说治好多少人,没有说研究进度到怎样的地步,只说尽你们的力做到最好。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新领域,一切都要从头做起。”宋希荇道,“就算三个月后返回莲花坞,我们也拿到了三个月的数据。医道研究从来不是一蹴之功,要久久为之,功成不必在我。”

“好个功成不必在我。”年长女修惭愧地笑了,“亏得我比宋医友年长岁数,倒是我执迷浅视了。宗主选你做云梦医庐的领率,是有识人之明。”

宋希荇连忙说,“哪里,我还要需要前辈的很多帮助,您可不能给我撂挑子啊!”

年长女修却一摆手,“行了,别贫。大家都赶紧打扫干净。明天必须能正常开张。”

“好嘞!”众人异口同声,热火朝天地收拾安置起来。

一开始宋希荇等人只能接受那些清河医庐不愿意治的病患。要么是地位低微的外门弟子,要么是囊中羞涩的破落户,要么是已经积重难返的危重症。宋希荇分而治之,对待外门弟子一视同仁,对待拖欠诊金提出告诉,对待重症以慢性管理控制发展为主。

三个月里她只请见了聂明玦一次,谈的就是拖欠诊金的事情。

聂明玦不可思议。

“什么?你来我清河聂氏行医还是行商贾?你在莲花坞治疗也是如此吗?我倒要问问江澄是怎么用的人!”

“云梦医庐的诊金规矩,是自虞紫鸢夫人时就定下的,不是为了谋利,是为了平衡资源分配,避免浪费。医修是永远不够用的,诊金虽然低微,但是一种分流,也是一种对医修的认可,不在于实际价钱。另外——”

宋希荇说着忽然笑了一声,“清河医庐不给医案,不给病患,不给合作,连灵药都是我们从莲花坞带来的。要是您的弟子再不给诊金的话,只怕大家有些不实的猜测就不好了。”

她说是不实的猜测,其实就是说清河聂氏有占云梦便宜的嫌疑。这是聂明玦不能容忍的。

“滚!”

宋希荇从善如流地滚了。然后清河医庐只能捏着鼻子开放药库和医案,并垫付了所有拖欠的诊金。

消息传回,云梦女修们欢呼雀跃。

“宋姐姐万岁!”

“早该这么治他们!”

就连最年长的一位都矜持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宋希荇轻轻推了一把簇拥在她身前的小姑娘,“好了,姑娘们,做事吧。”

可众人散去之后,宋希荇拿着账册独自走进房间,无声而叹。聂明玦治宗甚严,他不是不知道清河医庐的消极抵抗,因为他根本没有质疑宋希荇的话,也不翻看她带去的拖欠账册。他知情,但是这也是审查的一部分,聂明玦不是来给她们做保姆的。

她尽量不去动用聂明玦的权力,因为这会使他的期望标准变得更高。

进驻不净世一月有余,她已经再次认识到,这位清河之主的容错和耐心之低。她必须把所有筹码一次性打出去,解决尽可能多的掣肘。

同行相轻是在她预料之内,但是清河聂氏轻视女修的风气亦是清河医庐抵触的原因。甚至,在病患之中也广泛存在。这不是聂明玦能解决或者说愿意解决的。

想在这里打出云梦医庐的声名,比她预想的要困难得多。

另一个出乎意料,则是聂明玦的弟弟,清河聂氏二公子聂怀桑。

这位喜好风雅,活泼好动的小公子与整个清河聂氏的倾向格格不入。他修为平平,逃避练刀,经常拿着一把折扇到处闲逛偷懒。与其兄的刚毅冷峻不同,他生得一副秀丽柔美的少年像,看上去比实际年岁小很多,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连云梦医修里最年长的姑姑也会被哄得开心给他方便,只除了宋希荇。

“不行。”

“宋姐姐,你就给我写一个吧。”

聂怀桑低低地恳求着,但宋希荇不为所动。

“聂二公子,您比我年长。”她说着又往外一扫,有几个张望的年轻女修立即缩回去,“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医案不容作假和修饰。要是让我发现谁胆敢出具假医案给聂二公子,不用请宗主示下,我宋希荇就会立即将人开除云梦医庐。”

聂怀桑为了逃避修炼和练刀,天天变着法地装病。清河医庐大概已经被聂明玦反复敲打过了,他就想到了来云梦女修这里打探。

宋希荇不限制他来套近乎,但严禁有人帮他写假医案。

不过就算如此,聂怀桑还是坚持不懈地来闲逛。他人缘极好,天生聚拢人气。自从聂怀桑来了之后,愿意看诊的病患多起来,且不再局限于开始的三种类型。虽然清河医庐仍旧冷遇,但云梦医修的口碑在病患之中悄悄流传起来。他们不敢明着站队,因为谁也不想得罪清河医庐,谁也不确定宋希荇等人能不能呆的下去,但云梦医修终究是成为了一个可选项。

但是,就在一切看起来向好发展的时候,病患诊疗出事了。

宋希荇赶到的时候,那位原本就是危重症的老者就差一口气了。她凭借过往经验,迅速判断出这是两次针灸引气的间隔过短,造成正阳失衡,戾气反扑,简短问过用药之后,极快地取穴下针,把人从阎王殿抢回来。

但这不算完。

宋希荇事后翻看医案,发现只有一次行针记录。她找来前一天的当值医修质问。

“你行针为什么不记录!而且这种程度的发作,按照规定你无权擅自处置,为什么不汇报!”

当值的小姑娘被她罕见的严厉态度吓得瑟瑟发抖,“我……忘了。当时值夜处理完了,我太困了,后半夜又没发生什么事,我想睡醒之后再写不迟。对不起,宋姐姐,我下次不敢了。”

宋希荇继续拍桌子,“我问你为什么不汇报!这是在保护你们这些修习医不知道吗!擅自行动,出了事算谁的责任?”

“昨晚是您轮班。可是,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不该擅作主张,我错了,您别赶我走。那个,病患还好吗?”

按道理,宋希荇不应该带修习医,而应该带来的都是成手。但是莲花坞重建艰难,到处都缺人缺钱缺资源,云梦医庐也是一样捉襟见肘。这个孩子是云梦医庐里最有天赋的一个,就被她也抓了壮丁。

她能理解,可病患家属能理解吗?

“我来负责,我来解释。”宋希荇疲惫的声音几乎像是一种叹气,“至于你,回云梦停职三个月,给我回炉重造,重学医庐条令。再犯一次,就给我滚出云梦医庐。”

旁观的女修中有人发声,“可是,我们本来就人手紧张,再把小周放回去……”

宋希荇冷眉扫视,“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也没说。”

噤若寒蝉之中,聂怀桑忽然探头进来,笑眯眯地摇扇子,“不至于,不至于。他们已经答应不追究了。本来嘛,清河医庐不肯治,就是来碰运气的,新疗法哪能没风险。小事情嘛,消消气。”

被称作小周的女修喜极而泣,不可置信地盯着聂怀桑,“当真吗?”

聂怀桑得意又矜持地点头,享受这种注目礼。

周围的大伙也不约而同送了口气。

宋希荇没有,她看着聂怀桑,“聂二公子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他那个不太成器的孙子,我看着倒是挺中意的。就叫他来给我当陪读,比大哥选的那些可心百倍。”

聂怀桑用一个没资质的子孙接近不净世核心的机会,交换了病患的缄默。

虽然聂怀桑自己说的不当回事,但宋希荇知道这个帮助的分量。他不只是救了一个修习医,还救了整个云梦医修在清河的立场。

她转身,郑重行一个全礼。聂怀桑赶忙阻拦她,“不用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她坚持,推开聂怀桑,把礼行完。

“清河聂氏高义,不求回报,但我云梦医庐不能不识恩义,不知好歹。聂二公子的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聂怀桑趁机说,“也不是不要回报。宋姐姐给我写个医案吧。”

“不行。还有,您比我年长。”

“诶!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在一众女修的劝说下,宋希荇最终留下了小周,只停了行医资格让她打杂。

可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三个月的时限即将结束的时候,小周又出问题了。

这一回是感情问题。

与上一次相反,这一回是全体女修共仇敌慨,非要宋希荇把她直接驱逐出去不可。

态度最严厉的就是资历最深的那一位。

“我们来不净世是做事的,不是来谈情的!那些清河医庐的老顽固,本来就看不起女修。这下好了,这不是坐实了女子柔弱不能主事吗?”

宋希荇摸了摸额角,低声细语劝,“没那么严重吧。聂二公子也没说什么,我这就让小周回去。前辈您不要给宗主写信。他那么忙了,别让操烦这些事了吧。”

如果让这个孩子带着被聂怀桑拒绝表白,又被驱逐出云梦医庐,甚至在江澄那里挂一个不靠谱的印象,这个孩子就彻底毁了。

“要是别人我还不说了。聂二公子是什么人?赤峰尊的弟弟,清河聂氏的嫡系。这传出去成什么了,啊?攀龙附凤,谋取高嫁——”

“攀龙附凤怎么了?强如敛芳尊不也攀龙附凤吗?他的未婚妻出自兰陵秦氏,怎么女子就做不得。”宋希荇忽然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聂二公子生得漂亮,人又和气,小周动心又不是逼婚。前辈,我会让小周回去的。但是如果让她这样回去,会毁了她的。这孩子也是流民出身,莲花坞的慈幼局长大。要是在云梦待不了,她就无处可去了。”

两人对视静默之间,小周擦着眼泪走进来,抽噎着开口,“宋姐姐,你别说了。不管宗主怎嘛处置,就算赶出云梦,我也认了。我不知道,我,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给人添麻烦……呜……”

宋希荇把这个女孩揽进怀里,“没事,这件事你没做错什么。聂二公子是个好的,你也很好,坏的是那些散布谣言的人。小周啊,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对的事情呢,往往不能用对的方式去做。你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慢慢就学会了。这个事情呢,就交给姐姐来处理。我们出来也够久了,给你一个任务,你带着我的文书去和宗主阶段汇报一下,好吗?”

小周一刻也不能留了。她前脚刚走,聂怀桑别别扭扭地挤进来了。他是来道歉的。

“那个,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我可以跟他们好好解释清楚!周姑娘不是那种人。”

“聂二公子。”宋希荇轻轻一瞥道。

聂怀桑一激灵,立即站直。

“您见过敛芳尊的未婚妻秦愫吗?”

这个问题大大出乎聂怀桑意料,他不自觉放松下来,“没见过,只听说她是秦敬业的独生女。”

“我见过。秦姑娘在宗门大比夺魁,金夫人却把她打发到清河,以游学为名驱逐出金鳞台。您知道为什么吗?”

“啊?为什么?”

“因为她夺魁之后,金子轩公子多问了几句,金夫人觉得她不安分。秦氏是高门不假,可跟兰陵金氏没得比。”

聂怀桑攥着自己的扇子不做声。

“很多事只是维持不变得更坏,就已经很困难了。莲花坞慈幼局的孤女,和名门世家清河聂氏的公子是云泥之别,这就是世人的眼光。您不拘世俗,平易待人是您的豁达高义。”宋希荇轻叹道,“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小周的错,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可能是这个世间的错吧。”

她一开始只是想维持清河聂氏的立场不滑向剿灭,她想了那么多办法,积累那么多筹码,两次顶撞聂明玦,把能动用的都压上赌桌。结果命运告诉她,她的失败不是因为研究没有突破,不是因为聂明玦的标准太严,不是因为云梦医庐不够努力,而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女孩的懵懂情愫。

她不能表现出太在意,那样会压垮小周。但她无法真正不在意,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而聂怀桑还在沉默着,她还得把话说完。

“金公子没有过问,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不上心,但就因为如此,秦愫才有返回金鳞台的机会。所以,这件事,就请聂二公子忘了吧。”

聂怀桑沉默着退出院子,并在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来过。

直到清河医庐登门赶人的那一日。

对方只来了一个人,看着年纪不大,态度却非常傲慢。宋希荇一开始想交涉一下,态度放得很低。

“这位医友,你看这医案还没有交接,有些病患治到一半,总不能半途撂挑子给你们添麻烦不是?还有赤锋尊那边,总有告别一下——”

“你们添的麻烦够多了!哼,今天之内赶紧把这院子腾出来滚回云梦去。宗主才不会见你呢,二公子就是前车之鉴。”

宋希荇拦住义愤填膺的云梦女修,冷笑道,“连病患转移和医案交接都不上心,就派这么一个不知四六的东西。清河医庐果真无人,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建树。”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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