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闭的空间里,是没有尽头的白。
眼镜男出现在白色空间中,对所处环境中的一切表示迷茫。
“嗨。”
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听起来很舒服,没有恶意。
眼镜男回身,眼前人卷发垂在耳边,淡金色光芒透过发梢,一副慵懒的阳光青年模样。
“你是谁?这里是哪?”
“我叫二十四,是一名执行者。而这里,是我的白色空间。好像,只有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哦。”
“执行者总有些特殊能力,还要请你理解啦。不过……这好像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二十四微笑着说,神情马上恢复严肃。
“执、执行者……”
眼镜男声音发抖。
“你刚刚在广场上做出了相当恶劣的行为,我需要你对此做出解释,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你。”
“因为,除了少数没有良知的混蛋,对普通人来说,作恶还是需要理由的。”
二十四认真又诚恳地说。
根据他所观察到的,眼镜男是个中年男子,浑身弥漫着酒气。据他猜测,多半是人到中年事事不顺,借酒浇愁,又想到了什么气急上头,才跑到广场上威胁无辜路人。
事情进展到这种地步,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否则就真要动手了。
将即将堕入虚无之人带到监狱里去囚禁一生,是二十四绝不想看到的。
“胡说八道。”眼镜男听后,惊恐地扶扶眼镜,慌乱地四下张望。搜寻无果后,眼镜男向前伸出双手,暴躁的抓住二十四的衣领。
“出口……出口在哪?”
“你看不到啊,真是的。愿意面对生活的人才能看到出口啊。”
即使被提到踮起脚尖的地步,二十四依旧和没事人一样摊开手,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奈。
“别担心,我帮你看看。”
青年伸出手,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掌心淡淡闪耀。
他开始寻找眼镜男在其他时空中的变体,就像面对可乐时一样。
空间开始微微抖动,有几面镜幕一样的传送门逐渐打开,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渐渐消散。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十四神情有些慌乱:“怎么会这样……”
“你在干什么?”眼镜男疑惑的问。
二十四额头流下几滴冷汗:
传送门里,本该走出眼镜男的变体们。
但现在传送门消失了。
那就意味着……若在这个时空中死去,所有时空中,都不会再有眼镜男的身影。
他是孤独的最后一个。
又做了几番出于同情的尝试之后,二十四放弃,背对着眼镜男,不忍心回头看他。
“我知道你作恶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但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只要你不要放弃,认真面对生活,困难什么的,慢慢就都过去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空洞没什么用,二十四的语气干巴巴的。
“我怎么不愿意面对生活了!”
听过青年的话,眼镜男一肚子委屈就要爆发。
“我妈最近得了脑卒中住院,好不容易出院了又开始抑郁……总共花了十多万。”
“我爸八十岁了,为了照顾我妈劳累过度染上了白肺,也住院了,连生日都是在医院里过的,每周要吃几千块钱的进口药。”
“我儿子刚上大学,我还要给那个浑小子掏学费。”
二十四微微皱眉,越听越不对劲。
总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问题是……”
“我和孩子他妈,都失业了啊……家里根本拿不出钱了!!!”
眼镜男突然异常愤怒向前迈步,二十四回身,还没有反应过来,衣领便已经再次被攥住。眼镜男的双手变拳为钳,死死掐住二十四纤细的脖子。
惊恐终于在二十四脸上闪过,但仅是一瞬,他反撑住眼镜男青筋暴起的手臂,由此借力,双脚踹向眼镜男面门。
眼镜男被踢了个结结实实,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几颗牙从嘴中掉落,流血的嘴角却在狰狞的笑。
有些狼狈的打了个滚,二十四迅速远离眼镜男。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是自己的父亲。
可是,他明明已经在几年前死了。
二十四冲着远处的眼镜男微微一笑:“虚无,这样做有意思吗?”
“眼镜男”摘下银丝镜框,身体化作一团令人作呕的粘稠物体,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逐渐变为人形。一条银色丝线如游蛇一般来到黑泥顶端,充当虚无的五官。
黑泥逐渐凝固、焕发光泽,最终形成的,正是二十四在谢玄记忆里见到的,如同银白雕像一般,属于虚无的形象。
“有意思啊,我不是把你困在这里了吗?”
“无数次阻止我进食的执行者二十四,终于落到我的手心里。”
虚无的声音如鬼魅般在空间里流动,让人分不清来源。
“你搜寻失意的人类,吸食他们的消极心理,吸食他们的未来,我当然要阻止你。”二十四声音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