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身强力壮，但长时间在森林里穿行，十八的体力已经被耗尽。

记忆气泡实在过于密集，还要搀扶着十二，两人的速度越来越慢。

周边，无数气泡将他们包裹在内，缓缓靠近。

停下脚步，十八大口喘着粗气，手中软剑还紧紧攥着。在他身边，十二的呼吸却越来越轻。

他的头靠在十八腰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十二？”十八侧头看他。

十二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十八能感觉到，十二全身的力量都顶在自己腰上。但即使这样，十二的身体还在缓缓滑落。

“……别睡。”

低头望着十二的侧脸，十八似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流。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二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腿部失去力量，整个人瘫坐在湿润的土地上。十八赶忙半跪在地，伸手揽住十二歪斜的身体，才不至于让他倒在地上。

“喂！看着我！别睡……”

十八起初还想喝令一下，但是根本不起作用，于是后面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倚靠在十八怀里，十二的身体软下来，眼睑静静合上，长长的白色睫毛上沾着水珠。

他的手从十八的手臂上滑落，软软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起。

抓住十二的手，十八使劲捏了捏，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他叫醒。但没有结果，十二仍旧蹙着眉头，陷入沉睡。

周围，更多的气泡涌了过来。

在被完全淹没之前，十八压在十二身上，为他尽可能多的抵挡气泡。

气泡尽数破裂，涌出金黄色的光芒，记忆猛然灌入十二和十八的脑海。

——

再度睁眼，金黄色的夕阳余晖洒落在房间里。

木制书桌前，十八和十二好端端的站着。

“十二？！你没事……”

十八又惊又喜，主动蹲下身将十二揽在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做一件不习惯的事，但他没有松开。

“那些气泡有致幻作用，触碰就会意乱神迷。”十二简要作出推测：“但因为我们现在……处在宋子元的记忆里？所以我暂时没事。”

松开怀抱，十八站起身，打量起这间房间。

房间比较宽敞，有一张上下铺，但是下铺空空，只有一张木板铺在床架上。

“这是之前那段记忆的后续。”望向窗外的风景，十二断言。

顺着十二的目光，十八抬头看去，窗外，正是刚刚他们踏足的训练场地。不久之前，宋子元在那里练剑，剑身碎片洒落一地。

“他人呢？”

十八话音刚落，“吱呀”一声，二十四推门进入宿舍，全然没有注意到屋里旁观的两人。

走到书桌前，放下破碎剑刃，二十四有些颓废的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纸。

十二和十八本能的凑过去，想要查看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表格，可还没等两人看清楚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二十四疲惫的叹口气，轻轻把纸张放回桌面，失神的瘫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愣。

“还是因为那个人？不至于这么消极吧……”

十八小声嘟囔的同时，十二默默凑近那张表格，细细察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十二轻声呢喃：“陈辰……”

似乎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十八来到十二身边：“你说谁？陈辰？”

十二伸手指着表格的底部：“这是一份详细的日程表，是一个叫陈辰的人给宋子元规划的……这里还有落款。”

顺着十二手指的方向，十八很快在表格底部找到一行小字：

子元好好练，不可以偷懒——陈辰。

名字之后，还有一个圆珠笔画成的，鬼脸吐舌头的图案。

看了一会儿，两人近乎同时扭头，望向下铺那张空出来的床板，表情复杂。

“关于这个名字，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十二微微抬头望向十八，语气里有些得知一切之后的了然。

十八犹豫了下，然后才试探性地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我有一个师兄，就叫陈辰。”

听到十八的应答，十二似乎并不慌乱，而是了然的垂下眼眸：“我们班主任，也是叫这个名字。”

轰鸣声突如其来响起，巨大的震颤从两人脚下传来。身体不稳，十二和十八迅速靠近，双手紧紧抓在一起。

“这段记忆又要结束了。”

抬头望着十八的眼睛，十二的声音有些释然。

十八堪堪反应过来：“那你不是又要……”

抿起唇，十二摇摇头，嘴角甚至弯了一下：“走吧，你有那么厉害的剑。我留下来，只是累赘而已。”

房间的轰鸣还在继续，隐隐有崩坏塌陷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