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介森林深处，十八抱着昏睡的十二，还在和二十四一同艰难前行。森林不再是一片漆黑，在这片不知法则为何物的奇幻空间里，竟然能够看到阳光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

虽然只升了一点点，但只要有一点光亮，就是好的。

自从有二十四保护，这段路上没有什么危险，十八的体力有所恢复，倒是二十四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直线下降。

“呼……还有……还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

二十四走在前方开路，前进的同时，目光警惕扫视四周。

但尽管这样，十八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二十四疲惫的声音和动作。

“在你的记忆里，我和十二都注意到了陈辰……”

二十四沉默了一小会儿，再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感：“怎么了？”

“在我的世界里，也有一个叫陈辰的人。十二的世界也是。但身份不同。”

十八的声音不大，但他确信二十四听到了。

“每人都有变体，陈辰也一样……有空的话……我再跟你解释……”听到十八这样问，二十四的声音放松下来，甚至有些释然。

似乎以为十八要问什么沉重的事。

“我们现在，算是脱离危险了吗？”

十八轻声问道。

二十四脚下未停，没有回头：“我们已经穿过中心地带，走到暗介森林的外缘，这里……基本上没什么危险了。”

“那就休息。”

十八当即停下脚步，蹲下身，靠近一棵巨树的树干，小心翼翼地把十二在地上放平，让他在树下躺好。

“时间紧迫……”

“你也要休息。”

盯紧二十四的眼睛，十八打断二十四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二十四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十八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十二身边坐下来，靠着树干，干涩的眼睛却执拗的不肯闭上。

“小六还在外面等着我们。”

二十四的理由坚定，声音却不自觉困倦的软了下去。

“一个时辰。”十八同样坚持：“我看着，你们睡一个时辰，然后我们继续上路。”

“你呢？你也要休息……”

背抵阳光，二十四轻轻说着，望向黑暗的眼神有些迷离。

实在是过于疲惫，二十四没说完话，眼皮终于□□不住，猛然下落遮住眼睛，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宋子元……”

轻声呢喃着面前人的名字，十八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静静端详着二十四睡着的脸庞。

面颊的线条柔软，但即使睡着，他的眉头还是微蹙着的，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

和这个名字很配。

但就在此时，十八眼前陷入短暂的黑暗，他的眼睛在转瞬间变了颜色——由深邃的黑变为空洞无物的灰——只是因为看了这一眼。

视线恢复正常，十八这才想起虚无一开始交给他的任务，杀戮欲望如同野火一般，在心底肆意燃烧蔓延。

强扭过头，十八将自己的视线锁定在身边躺着的十二身上，这才勉强恢复了些理智。

就在此刻，缠在腰间的软剑又开始颤动，试图想着主动挣脱束缚，一剑轻取二十四的性命。

仅仅用理智都压制不住了，十八用右手握住剑柄死死控制，同时靠着树干缓缓滑落，坐在十二身边。

杀戮的欲望过于强烈，他能感觉到快要控制不住。

犹豫了下，十八还是伸出左手，和十二身侧蜷缩的手握在一起。

触碰到十二微凉右手的瞬间，十八的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冷汗密布，大口喘着粗气，这才堪堪控制住了局面。

时间分秒流逝，阳光方向一点点偏移，越来越多的光芒向三人涌来。

十八却主动移动身体，回缩躲进树干的巨大阴影里。

——

阳光晒在二十四脸上，暖洋洋的。

“醒醒，时辰到了。”

蹲在地上，十八轻晃二十四的肩膀，语气轻柔。

二十四触电般猛然睁眼，双手撑地快速坐起，似乎从来都没有睡着。

反倒把十八吓了一跳。

“没有超时吧。”刚刚苏醒，二十四的声音有些嘶哑。他先看了一眼十二——还在睡，呼吸平稳。又看了一眼十八——蹲在面前，脸色不太好。

“差不多就是一个时辰。”

十八摇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他并不是不想杀二十四，只是目前，他还可以用理智把那种欲望压下去。

“那，把十二叫起来吧，我们继续走。马上就到了。”

站起身，二十四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

十八同样起身，却表情复杂。

“怎么了？”二十四偏头看他。

张张嘴，十八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嘴闭上，笑着摇摇头：“……没事。”

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二十四也没有选择追问：“有事的话就说，不要憋在心里。”

“我知道。”

“和噬魂丹有关系吗？”

二十四冷不丁开口。

十八顿时愣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二十四。

驻足回身，二十四抬起右手，越戒缓缓发光，几股光芒像水流一般汇聚，最终在戒面上凝聚成一颗小小的白色丹药：

“是不是和这个很像？但是是黑色的。”

“虚无强迫你吃了，对吗？”二十四的声音没有责备。

十八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仍旧呆在原地。

抿起嘴唇，二十四轻叹口气，回身走到十八面前，伸出手。

“诺，吃了吧。能帮你暂时压一压。”

盯住二十四手心里的白色丹药，十八犹豫着。

“没有毒的。”二十四简单宽慰了下：“之前对那些堕入虚无之人，我都是这么做的，吃了就会好一些的。”

十八伸出手，接过那颗丹药。指尖碰到二十四掌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

他把丹药放进嘴里。没有味道，但吞下去的瞬间，胸口那股灼烧感消退了一些。

只是一些。但足够了。

十八注意到，自己服下丹药的瞬间，二十四的眼神暗淡了一瞬，似乎耗费了许多精力。

“……谢谢。”十八的声音很轻。

走向睡着的十二，二十四突然想起什么，快速回身：“还有件事，你和十二，好像关系不错？”

二十四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吃瓜的向往。

十八一愣：“他……他很热情，总是主动跟我说话。”

“啊……”

了然的挑挑眉，二十四朝着十八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二十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十二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十二的脸颊：

“小十二，醒醒，该走了。”

十二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睛。他第一眼看见的是二十四，第二眼就看见了站在二十四身后的十八。

“十八……”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然后他坐起来，看见了十八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