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灰羽，二十四似乎松了口气。他身体一歪，想要借手肘倚靠在监察车车头上。
但车头的另一侧还冒着火星，烫得像块烙铁。二十四瞬间被烫到，触电一般缩回胳膊，站直身体，最后有些尴尬地朝着灰羽的方向，伸长手臂摇了摇，表示问好，却动作迟缓。
“组长！！！”
灰羽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手里还拎着一只烤鱼。见到二十四的瞬间，他的眼睛刷地亮了，快步跑过来，但在二十四面前硬生生刹住脚步。
“……你没事吗？”
收敛下情绪，灰羽轻轻问着，全然没有注意到二十四身后的十八，目光焦灼的上下打量着二十四。
胳膊刚刚离开烧熟的烙铁，二十四又瞬间被灰羽担忧的眼神烫到，只得微微后退半步，亮出身后的十八：“那个……这是我弟弟。”
灰羽这才注意到二十四身后的十八。见到十八的瞬间，灰羽眨眨眼睛，思考了下，然后扭头看看二十四，又眨眨眼睛，重新思考了下。
见到两个近乎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灰羽什么都没有思考出来，大脑直接宕机了。
十八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于是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被灰羽的目光来回扫了好几遍，没有说话。
“弟……”灰羽下意识结巴，抬头望向二十四：“弟弟？”
灰羽总觉得眼前这个古风少年自己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
“咳……”意识到需要自己出面解释，二十四摸摸自己温热的脸颊，重新上前一步：“我离职的这段时间……遇上了些事情。”
说着话，二十四伸手朝着十八的方向摆了摆：“这是我在其他枝桠世界里的变体，他叫十八。”
“变体？”灰羽眨眨眼睛，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组长之前工作时，用越戒看到的那些人？”
可乐任务出发前，二十四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不同枝桠世界里的影像——灰羽想起来了，当时他只是想去给小灰喂食，无意间撞见组长的隐私。他看见有三扇镜幕悬在空中，将组长笼罩起来。其中一扇里的内容就是这位古风少年，当时他正跪在地上痛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灰羽本以为组长会赞叹自己记忆力强的，却没想到二十四表情一僵。
明显是对于他知道这些本不应该知道的信息之后的吃惊。
对上二十四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灰羽有些委屈的低下头。
但灰羽马上反应过来——一直以来玩消失的是组长，是他一直让自己担心。要说生气，根本轮不上他，应该是自己才对。
于是灰羽又倔强的抬起头，目光和二十四的眼神撞在一起，眼睛有点红。
“咳……”
干咳一声，二十四回过身，向十八介绍：“这是灰羽，是我的组员。”
十八立刻挺腰抱拳，朝着灰羽作揖。
灰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回礼，但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从来没被人作揖过。最后只是尴尬地点点头：“……你好。”
“所以，从在广场消失开始，这段时间你去哪了？”说回到正事，灰羽仔细看了下二十四身旁，燃烧着的监察车：“这好像是谢玄的车。”
“我和虚无打了一架。”二十四老老实实的回答，声音有些哑。
“啊？”
灰羽的目光瞬间离开监察车，紧张的看着二十四。他用目光把二十四包裹住，仔细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伤口，像是考试结束之前最后几秒的考生，还在试图检查每一道题、不肯放过一处错误。
“就是……广场上的那个眼镜男，那是虚无假扮的，就是为了引我过去。”
二十四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无奈：“穆老和时眸不是都说我是……‘天生对抗虚无的人’嘛。也算正常。”
“但是它好像没办法杀死我，最后只是把我的越戒毁掉了。”说着，二十四抬起手，看着重新亮起微光的越戒：“不过它自己又长回来了。”
灰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轻轻问：“那你……没事吧？”
二十四摇了摇头：“就是力量减退了一些，没事。”
“这辆车呢？这是谢玄的车。”灰羽伸手一指，目光却死死盯在二十四身上：“你为什么会在他车上？你被强迫了吗？还是……”
灰羽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组长不可能跟谢玄走到一起。
二十四有些不屑的轻笑了下：“他骗我说穆老叫我回去，我就上车了。结果上车之后他跟我来硬的。”
二十四刻意说的轻松一些，也没有说虚无抑制剂的事情，但灰羽还是瞬间大惊失色：
“他有伤到你吗？！”
“哈哈，我没事的，谢玄这不是刚刚被十八赶走了吗……”
灰羽立刻看向十八，眼神里是由衷的感激。
十八只觉得心中有暖流流过，不自觉的别过头去，避开灰羽的视线。
二十四笑着继续说：“十八不清楚状况，害怕我出事，就把车给砍了。”
“那……组长你还去不去……”
“要去的。”二十四坚定地点点头。
本来就是自己有错在先，而且现在，为了解决四口人的生活起居，也应该重新上岗。
“那这车……”十八看着监察车的遗骸，还处在自责当中。
“唔！”
话没说完，胸口一阵突然的疼痛，十八蹲下身子缓解。
是噬魂丹。
“噬魂丹的药效很是持久，只要药效没有减退，你的杀戮欲望同样不会减退——当然，二十四是最高级目标。”
虚无的话语再度在十八脑海中回响。
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十八握紧剑柄，对二十四动手的欲望如野火般在心底悄然升起。
“一辆车而已，没关系。打个电话，监察局的人就过来报修。”
灰羽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我车就在旁边，你复职的话，我也就跟着复职，正好一块回去。”灰羽拇指往后一翘，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辆车：“组长？”
望着那辆属于灰羽的车，二十四犹豫了下，虚弱的点点头：“……谢谢。”
抿唇轻笑下，灰羽的脸颊上有些温热，但他随即发现了蹲在地上，许久未曾站起的十八。
“十八怎么了？”
看着十八难受的样子，二十四同样蹲下身：“哪里不舒服吗？”
十八回过神，摇摇头，脑中的昏沉感淡了一些，同时驱散盘旋至剑身上的暗黑色纹路。
“有点头晕，没事。”
两人上了灰羽的车。
灰羽开车，十八坐在他后面。二十四坐在副驾驶位，闭目养神，脑袋陷进靠背里。
手握方向盘，灰羽认真的开着车，视线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朝组长的方向瞟。
十八虽然坐在他后面，但好在他的手还握着剑柄，眼睛也盯着窗外，完全没有注意到。
“组长……”“嗯？”
灰羽小心翼翼的开口，似乎是在试探组长有没有睡着。虽然闭着眼睛，二十四的回应却十分迅速。
“最近局里发生了点事，想跟你说，你要听吗？”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二十四想了想，随即开口：“你不是……离职了？”
正巧行驶到路口，灰羽转动方向盘，汽车在路面上拐了个弯：“老穆跟我说了，只要你复职，我就跟着一起复职。所以这段时间，我也没去别的地方，光在局里到处转，自由时间多了不少。”
二十四闭着眼睛，听到灰羽这么说，自然的抿唇轻笑：“有看到什么好玩的吗？”
“没有。闲死了。”灰羽的回答带着些埋怨。
“但是有件事……”灰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兴奋，又赶紧压下去，“有一件事，我笑的可开心了。”
二十四睁开眼睛，声音里有些好奇：“怎么了？”
“就前几天，局里开了个科研会议。启明那项特制子弹的研究被否决了。”
偷偷看了组长一眼，灰羽继续说：“说是快速反应部队的子弹已经够用了，继续研究负面影响太大……当场就给否了。”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但还是压着音量。
二十四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那当然！”灰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你没看见，那脸拉得，驴脸！这么老长！”
灰羽给二十四兴奋地伸手比划，想起自己在开车，又把手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