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沾染着水渍的小小客厅里，十二和小六坐在一起。

屋里没有餐桌，两个小家伙就着茶几，吃着灰羽买来的晚饭。小六手里捧着一个塑料饭盒，用勺子挖起一勺米饭，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生怕洒出来。十二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夜色。

“哥哥，你吃这个，有肉。”

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小六把饭盒往十二的方向推。

“哥哥吃饱了，你多吃点。”

咀嚼着嘴里的米粒，小六压低嗓子小声开口：“子元哥哥怎么还不进来吃……”

十二沉默一下，轻声说：“哥哥在忙，我们等他。”

门外，泛着昏黄灯光的楼梯间里，二十四双臂抱胸靠墙站着，低头打量着坐在台阶上的灰羽。

灰羽专注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外卖信息，嘴角抿起不满的弧度，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二十四试探的眼神。

“……灰羽。”

犹豫再三，还是二十四最先开口，他走近几步，来到灰羽身边：“多少钱？我转给你。”

灰羽有些慌张地起身：“三十。”

二十四微微颔首，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很快，灰羽便收到了二十四的转账信息。

“组长……这房子……还行吗？”

灰羽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二十四脸上，又很快移开。

二十四眼神微动，语气里还有些公事公办：“毕竟是局里给的，应该知足，但是带着孩子，空间不够。”

“诶？”灰羽只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敲鼓一般咚咚作响，小脸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升温：“那……那怎么办？”

无奈的苦笑下，二十四耸耸肩：“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啦，找中介，租房子……”

“我……我有。”

脸红心跳的说完，灰羽反应过来暗叫不好，脸颊的温度迅速下降，心脏也几乎要在瞬间停跳——

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两人的呼吸声似乎都被放大，真切可闻。

注意到灰羽泛红又刻意拘谨的侧脸，二十四抿起唇，望着地面上的一小块污渍，努力压下心中不该有的情感。

“你有……认识的中介？”

站在二十四身前，灰羽深吸口气，同样尽力让自己显得正常，抬起头，对上组长的眼睛。

“是房子，我有空着的房子。”

空气里安静下来，二十四僵硬的凝视着污渍，眨了眨眼睛。

与此同时，头顶的声控灯悄然熄灭，楼梯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咳嗯！”

灯光亮起，灰羽清清嗓子，试探的望向二十四。

二十四触电一样反应过来，抬头看着灰羽，快速摇着头：“不可以。”

“为什么？”灰羽歪头反问，语气里满是疑惑不解：“你自己也说了，两个孩子在这里，空间不够。”

灰羽抱着膀子，眼神看上去有些无辜。

“这！……这是我的事情，不能用你的钱。”

面对灰羽的质问，二十四近乎乍舌，好不容易想了个像模像样的理由，说完之后，重重地垂下头，松了口气。

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失望，灰羽闭上眼睛，再睁眼，其中多出了一份决绝。

“二十四。”

第一次听到灰羽这样冷峻的语气，二十四下意识抬起头，软软的神态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我是穆枫凌派下来保障你人身安全的，现在这个住所，距离监察局太远，并不方便。”

“你又不会开车，上下班还得我接送。”

张开嘴又闭上，二十四迅速瞧一眼屋里安静吃饭的两个孩子，回过头，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我自己可以的。”

“出车祸怎么办？”

灰羽的回应接的迅速，似乎二十四出车祸是理所当然的事。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啪嗒”一声——像是筷子掉在茶几上。

屋外，灰羽和二十四同时僵住。

下一秒，小六的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米饭，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灰羽，又看看二十四，最后落在灰羽脸上：“灰羽哥哥……你们不要吵架……”

十二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小六身后。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眼神里带着那种“我好像不该出来但我得看着弟弟”的复杂。

灰羽低头看着小六，又抬头看了二十四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尴尬、无奈、还有一点点“被你害的”的嗔怪。

二十四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了。刚才被逼到墙角的那种窒息感，被小六这一打岔，冲淡了大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没吵架……哥哥们在商量事情。”

小六好奇的歪歪头：“商量什么？”

灵光一闪，灰羽顿时找到解法：“商量房子的事情啊。”

趁热打铁，灰羽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捏捏小六肉乎乎的脸蛋：“你们两个小家伙这么可爱，住在这里太挤了，哥哥那里有一间更大的。”

灰羽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却能感受到组长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烧得慌。

他不知道二十四会是什么反应。

“更大的？”小六不明所以。

“我们不住在这里了吗？”十二转头望向二十四，目光同样疑惑。

楼梯间里再次陷入漆黑。

“咳嗯！”

二十四清清嗓子：“就……听灰羽哥哥安排吧。”

灰羽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组长会这样回应。

下一秒，脸颊温热。他赶紧站起来，声音里压着点什么：“那、那就这么定了。今天很晚了，先睡觉。明天，我再来接你们。”

回身望向二十四，灰羽恢复几分镇定，礼貌的点了下头：“还有一份外卖快到了，组长，到时候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自己下去拿。”

二十四眼神恍惚，看着灰羽，又不知道在看哪里。

“走啦。”

向着两个小家伙挥挥手，灰羽轻巧的消失在楼梯间，只剩下越来越小的脚步声。

“哥哥。”小六走近几步，拉拉二十四的衣角，声音糯糯的：“回屋吃饭吧。”

二十四低下头，对上小家伙水灵灵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眼神上移，十二也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自己。

揉揉小六的头发，二十四声音沙哑。

“好，回屋吃饭。”

——

天空变得黑暗，“滴”声响起，门禁识别，闸杆抬起，灰羽开车进入别墅区。

轿车行驶在别墅区的柏油路上。路不宽，两边是整齐的绿化带，偶尔有路灯。车速很慢，能看到一栋栋房子从车窗外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