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场内，没有标靶，只有无数黑色幽灵在空中进行无规律的漂浮游荡。
它们是堕入虚无之人死亡的产物，体内残存着一丝属于虚无的力量，但十分微弱，对人类构不成威胁。平时寄生在堕入虚无之人体内，一旦宿主死亡，便会脱离宿主身体，独自游离在空气中，就像烟雾。
监察局科研部的研究人员给它们起了个很形象的名字：黑灵。
隔着一道玻璃橱窗，橱窗外，长满汗毛的手解开衣领处的纽扣，脖颈上的肥肉立刻坠了下去。
没了束缚，谢玄深深喘了口气，迅速举枪，将弹夹内的子弹尽数射出。
子弹只是穿过黑灵的身体，狠狠嵌入墙面。
普通子弹根本无法对黑灵造成任何伤害，再多都是没用的。
谢玄手旁的桌子上，整齐摆放着几个弹夹，还有几颗红色子弹。那是启明研制的特殊子弹，可以对拥有虚无力量的生物产生有效杀伤。
这种特制子弹，在弹头尾部封装了少量的“活性黑灵激发剂”。子弹发射时，激发剂被点燃，与弹头内的活体黑灵产生共振，在飞行过程中释放出苍红色的光迹。
看着普通子弹穿过黑灵身体，谢玄不满的撇撇嘴，又拿过一个空手枪弹夹，拇指用力，将特殊子弹一颗颗装填进去。
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弹夹与手枪完成衔接，谢玄再度举枪，通过橱窗留出的空隙瞄准在空中漂浮的幼年黑灵，扣动扳机。
子弹射出一道苍红色的轨迹，精准击中一只黑灵。被击中的黑灵瞬间消散，不留一点痕迹。橱窗内，其余黑灵仿佛有生命一般，受到惊讶四处溃逃。
在黑灵即将逃离的瞬间，电子系统关闭了橱窗窗口，黑灵在玻璃上发狂一般撞击。
谢玄布满肥肉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微笑：样本成功研制之后，特制子弹已经被他统一分配给手下，所有枪械的子弹都进行更换，换成了启明的特制子弹。
而子弹的威力他很满意。
“启明主任不愧是科研部新一代的翘楚，研发能力和落地能力都是顶尖。几天的时间，就已经做成了特制子弹的流水生产线。”
将清空弹夹的手枪放在桌上，谢玄转头看向启明：“我听轻德说，这些子弹，是您亲自挑选出来的。”
听到“亲自挑选”四个字的时候，启明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谢玄在试探。苏轻德把这件事告诉谢玄，可能是无心，也可能是有意——不管怎样，他现在站在悬崖边上。
特制子弹需要高性能的封装介质，还有保持活性的黑灵样本，制造成本高昂，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量产。
退一步说，特制子弹如果真的落到谢玄手里，更谈不上是什么好事。
因此，启明在子弹上做了手脚——通过稀释黑灵浓度、替换封装介质和灭活黑灵，最终快速制造出大量子弹。在其中，六成是假子弹，三成是低效子弹，还有一成，才是真正的特制子弹。
不过从外观上看，这三种子弹毫无区别。只有发射过后子弹尾部的苍红色轨迹，有明暗的微小不同。
这次提供给谢玄测试威力的子弹，确实是启明精挑细选出来的，拥有毁灭性杀伤力的特制子弹。
如果谢玄拆开其他子弹检查，发现大部分都是假的。那他就完了。
启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咽口水，但喉咙干得像砂纸。
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对上谢玄的目光。那张油腻的脸上眉眼弯弯，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你是在怀疑我。”
声音出口的瞬间，启明自己都惊讶于它的平稳。但揣在大褂口袋里的那只手发抖到了何种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怎么会。”
谢玄笑着摆手说道，随即顿了顿：“只是……武库里还有多少？我想让手下统一配装，做一次大面积威力测试。”
“毕竟是要带到战场上的东西，总要确保下稳定性。”
“对吧？”
谢玄说着，微笑注视着启明。
说完话，谢玄把视线投向门口，那里的仓库里，存放着从生产线上下来，制作完成的特制子弹。
启明被盯得心里直发毛，沉默片刻，视线下垂，没有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气愤的挥了一下，后退几步瘫坐在转椅上，装出一副无奈又心痛的样子：“谢监察警有钱有资源，但是你也要考虑下我的感受吧。”
“制作子弹需要黑灵，威力测试同样需要黑灵……”启明越说越激动，伸手笔直的指向身边那个游离着大量黑灵的射击场：“你的黑灵储备已经见底了！现在还要大面积测试！你这样浪费，我没有资源，下一步的研究没办法进行！”
谢玄的视线从室外收回来，声音不紧不慢：“我理解。但安全起见……”
启明彻底爆发：“你知道我为了特制子弹花费了多少心血吗？！我都从科研部滚蛋了！！我为你们做事！是你们的人！你就这样对待自己人？！”
他猛然站起身，越过谢玄，伸手直指苏轻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子弹配方——你让苏轻德偷我的研究成果！现在你怀疑我？你要卸磨杀驴吗？！好啊！”
启明的脸涨得通红，他离开座位径直走向苏轻德，伸手夺过别在他腰间的枪，混乱中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直接开枪！朝这开！！”
局势逐渐稳定下来，苏轻德和谢玄都没有动，启明持枪指向自己太阳穴，气喘吁吁，汗水滑落，胸口剧烈起伏。
随身枪械被夺，苏轻德瞬间慌了神，看看面前歇斯底里的启明，又看看身边的谢玄。
静静注视了启明一段时间，谢玄从鼻孔里哼了口气，轻笑一声：“启明主任，你看你，不要太激动嘛。”
说着，他上前一步，左手立在身前摇晃以示安全，右手前伸，把启明手里的枪缓慢拿下来，又悄然退后，将配枪还给苏轻德。
决绝的光芒从启明眼中黯淡下去，他猛然恢复呼吸，抬臂抹着额上的汗，重新坐回到转椅上，却还不忘幽怨的盯着苏轻德。
“这个……启明主任。”谢玄无奈的笑了下，伸手拍拍苏轻德的肩膀，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推了个趔趄，“轻德这事……干的确实不好，但他也是……仰慕你的科研成果嘛。”
“这样，我们马上就出发了。我把轻德留下，让他在这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怎样？”
说完，谢玄意味深长的看了苏轻德一眼，随即就要转身离开实验室。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弹夹，随手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
“对了，启明主任。”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差点忘了。”
他把弹夹装上枪，打开橱窗窗口，对准里面的黑灵，再度扣动扳机。
数道苍红色的轨迹划过空气——比之前暗了一些。
黑灵被击中，没有消散，只是在空中痛苦地扭动了几下。
谢玄的眉头皱起来，转头看向启明。
尽管有所准备，但启明的心还是又提了起来。为了防止谢玄起疑心，他主动往弹夹里面加了几枚低效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