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深垂眸看向榻上静静倚着软垫、面色素白的叶影,眸色沉沉。
他何尝不知。叶影骨子里刻着影卫的自持与规矩,连他喂一碗粥都会局促,更何况是这般肌肤相近、心神交融的双修调息。
可他更清楚她的性子。
若一直没有复原的希望,她便永远困在“废身”的执念里,日日自轻自贱,哪怕碍于同心蛊不敢自尽,也会一辈子活在愧疚与自卑里,觉得自己拖累于他,不配留在他身侧。
他不能让她这样。
“我知道。”谢深声音低沉,敛去眼底波澜,“我不会逼她。只慢慢陪她养身,寻时机再同她细说。”
只要能让她经脉渐愈、重拾气力,不用再一辈子困于孱弱病痛,不用再生出舍弃自身、不拖累他的念头,哪怕慢慢来,他也甘愿等。
沈淮序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叮嘱道:“我再配几副温养心神、疏通经络的汤药,先稳住她体内元气,为日后双修调息打下底子。陛下平日里多陪她散心安神,莫让她心绪郁结,反倒阻滞气血。”
“劳烦先生。”谢深微微颔首。
沈淮序不再多留,提笔写下药方,叮嘱好煎药忌口诸事,便悄然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药香淡淡萦绕。
他确实还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虽然说一句命令,叶影便会接受,可他不想这样。
要不说自己需要双修?
左右他本就因同心蛊,时时受着她的病痛牵连,身子本就不算康健,用这个做借口,倒再合适不过。
待他回到寝殿时,叶影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她素净的脸颊上,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她听得脚步声,缓缓睁开眼,起身想要行礼,却被谢深快步上前,伸手按住。
“不必多礼,好好躺着。”他语气轻柔,顺势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唇上,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倦意。
叶影依言躺下,抬眸看向他,见他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开口:“陛下可是身子不适?”
毕竟同心蛊相连,她的病痛会分他一半,可他的不适,却未必是因她而起。
谢深等的便是她这句询问,顺势抬手按了按心口,眉眼间染上几分浅淡的倦色,声音也放得低沉了些:“近日朝政繁杂,再加蛊气时常牵引,总觉得心气不畅,元气损耗颇大。”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还有恰到好处的郑重:“方才沈淮序为朕诊脉,说若是能寻得同源气息,日日调息相融,可疏导蛊气,稳固心脉,既能缓解朕的不适,也能顺带温养你的经脉。”
他刻意隐去了此法主要是为了修复她的经脉、恢复武功,只说是为了疏导两人蛊气,保全彼此身子。
他太了解叶影,若是直言是为了帮她恢复武功,以她的执拗,定然会觉得是自己拖累他,宁愿一辈子孱弱,也不肯接受这般逾越礼制的法子。可若是说成是为了稳固两人蛊气,为了帝王龙体安康,以她影卫的本分,定然不会拒绝。
叶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调息相融,她虽不通晓此等养生之法,却也能听出其中的亲密与逾越。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这般气息交融、朝夕相对的调息。
可看着谢深眼底真切的疲惫,叶影到了嘴边的推辞,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他的影卫,护他安康,本就是她的本分。
若是此法能让他缓解蛊气之苦,况且他们又不是没有完全没有这么做过,那些她在后宫的日子,也是有过日夜相处的时候的。
叶影垂眸“臣……遵旨。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半分推辞,即便知晓此举不合礼制,可只要是为了他,她都愿意接受。
谢深心头猛地一软,既心疼又庆幸。心疼她永远这般事事以他为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违逆他的心意;庆幸自己选对了说辞,让她顺利应下,往后,便有机会慢慢修补她的经脉,让她彻底走出“废身”的执念。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尽量平和,避免让她察觉异样:“此事不急,等沈淮序的药引备好,我们再开始。往后每日晨昏,只需静心调息即可,不会太过耗费心神。”
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只为让她放宽心。
叶影轻轻点头,不再多言,那张向来平静的双眼此刻看着谢深,然后她突然有一种预感。
陛下这行为,不会是为了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