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念头后,叶影便观察的更加仔细了一些,但是陛下矜贵,忍不得疼,所以她也没法分辨是到底为了谁,只是按照要求好好养病。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休息,之前在宫外的时候,虽然也不算是劳累,但是每日辛苦练功是有的。
其实按照她的习惯,这伤好到这里,就该练剑了,可她疼不要紧,现在因为同生蛊,她一动就牵扯到谢深那边,因此她也不敢再动着什么了。
午后宫人奉了旨意,端来温热的汤药浴桶,安置在偏室暖阁里。白雾袅袅从桶中腾起,带着浓郁的草药清香,混着几分温润的熏香,漫了满室暖意。
侍女上前欲要上前伺候,叶影轻轻抬手示意退下,只留一人守在门外候着。她缓缓解去外衣,踏入温热的汤药之中,温水漫过肩头,药力顺着肌肤肌理缓缓渗进去,熨帖着身上未愈的伤口,酸麻酸胀的钝痛慢慢舒缓开来。
她倚着桶沿闭目静坐,氤氲雾气模糊了眉眼。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隐隐能察觉到同生蛊细微的脉动,丝丝缕缕与远方那人牵连在一起。
谢深也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他退了手下人,直接奔着寝宫而去,手里还带着第三枚玉佩。
正好有些好消息,给叶影也听听。
暖阁门扉虚掩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水汽顺着缝隙飘出来。谢深站在门外,并未立刻推门,只静静立了片刻,隔着门板都能清晰感应到同生蛊平稳的律动,知道她正安心泡着汤药养伤,心底不自觉软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声线低沉温和,怕惊扰了里面的人:“阿影,我进来了。”
叶影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沐浴的自觉,她自认为自己是把刀,刀在主人面前自然没有什么羞涩之意,更何况她感情淡漠,这感情不仅仅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因此声音自然也没有任何起伏,只平静道:“陛下请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外的微凉,也将满室暖意与药香笼在二人之间。
谢深迈步走入,目光下意识落在浴桶之中。水汽缭绕间,叶影墨发湿漉漉地垂落在桶沿,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哪怕是这个时候叶影也丝毫没有淳弱之感,锋利到可怕。
可谢深却觉得叶影漂亮极其了,是另外一种韵味,他脚步顿住,下意识移开目光,耳尖悄然染上一丝浅淡的热意,手中紧了紧那枚玉佩,原本沉稳的步伐,竟难得有了几分局促。
“朕方才处理完政务,蛊息感应到你此处安稳,便过来了。”谢深率先开口,打破了暖阁里微妙的静谧,他走到离浴桶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陛下怎的亲自过来了,有何事吩咐宫人传话便是。”叶影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些不解。
谢深也没有为难叶影,她不懂也没有关系,“自然是有好消息,才亲自来告知你。”
他缓缓转过身,却依旧刻意垂着眼,不往她身上多看,只将手中的玉佩往前递了几分,莹润的玉身在水汽里泛着柔和的光:“这第三枚玉佩,朕寻到了,只差太后手里那一枚,就可以集齐了。”
“需要臣做什么吗?”叶影开口道,她不擅长分析,以前也是这样,她习惯做一把剑,也只会做一把剑。
“暂时不用,你带回来的绢纸也很有用,大概还有几日,就能知道前朝皇帝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你先出来吧,一会水该冷了。”
叶影闻言微微颔首,闻声便欲撑着桶沿起身。药力浸得她四肢发软,伤口被热气蒸得隐隐发疼,动作间稍一牵动心口,同生蛊便跟着轻轻悸动。
那一丝微痛无声渡到谢深身上,他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下意识往前半步,却又硬生生停住,恪守着分寸不敢逾矩。
水汽沾湿叶影肩头,青丝黏在白皙肌肤上,冷冽锋芒被水雾柔化了几分,却依旧清绝孤峭。她随手取过一旁备好的素色锦袍,从容裹住身子,缓步踏出浴桶。
步履轻缓,不带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只像一柄敛了锋芒、暂归静息的寒刃。
谢深垂着眼,耳尖余热未散,目光只落在地面,嗓音依旧温沉:“身子可还受得住?汤药力道素来霸道,若是头晕便先坐下歇息。”
“劳陛下挂心,无妨。”叶影拢了拢衣袍,在一旁软榻落座,脊背挺直,依旧是惯有的疏离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