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他手中那枚玉佩,玉质通透,纹路与她见过的另外两枚隐隐相合,不由淡淡开口:“集齐四枚玉佩,便能解开前朝旧案?”
“正是。”谢深这才敢稍稍抬眼,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面色,语气放缓,“前朝先帝薨逝太过蹊跷,朝野讳莫如深,唯有这四枚玉佩与你带回的绢纸,藏着当年真相。”
他将玉佩递到她面前:“你且看看,可认得这纹路。”
叶影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微凉的玉面,细细摩挲上面古朴纹路。脑中闪过那日山谷下不曾进入的山洞和雍郡那处祭坛。
“这几处连在一起,倒是有点像蛇,而且……”她顿了顿,随后有些沉重,“像是暗卫营的标志。”
是的,她们暗卫营有部分是沿袭前朝的制度,若是暗卫中夹杂了前朝的奸细,那后果不堪设想。
“应该就是。”谢深倒是不在意,暗卫营各个都是叶影这性子,哪怕真的是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怕的是有人拿着这个换了所谓的主子。
那届时暗卫可不会看原主人怎么样。
叶影退后一步,跪在地上,身体还在疼,可是她有些顾不得了,“臣恳请废弃暗卫营,所有暗卫格杀勿论。”
谢深听后有些生气,他看着叶影,身体和精神都在折磨着他,可他也清楚,他疼叶影只会更疼。
“你在说什么?格杀勿论?你要朕杀了你,要我杀了你?”
他脸色更加苍白,眉宇间凝着一层沉郁的愠怒,眼底却翻涌着掩不住的心疼与后怕,连声线都绷得发紧,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暖阁里雾气渐散,药香依旧萦绕,偏偏气氛瞬间沉落下来。
叶影跪在微凉的地面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弯折。伤口因屈膝的动作隐隐扯痛,同生蛊轻轻颤了颤,细碎的钝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可她面上依旧神色淡漠,语气沉静无波:“陛下,暗卫营沿袭前朝旧制,如今玉佩纹路与暗卫营标志重合,营中恐藏前朝余孽奸细。他日若有人借旧制掌控暗卫,祸乱朝纲,动摇社稷,后患无穷。”
她垂着眼眸,字字恳切,不带半分私情:“臣本就是暗卫之首,身在营中,理当同罪。废弃暗卫营,格杀所有人,包括臣在内,方能永绝后患。臣死不足惜,只求江山安稳,陛下无后顾之忧。”
在她心里,自己本就是一柄杀伐利刃,生来便为主效忠,随时可为大局舍弃性命。暗卫营若有一丝祸乱的隐患,便该连根拔除,连她自己也不该例外。
谢深望着她这般毫无留恋、甘愿赴死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同生蛊将她身上的隐忍痛楚尽数渡过来,叠加着心底的怒意与怜惜,让他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目光沉沉锁住她苍白清丽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克制:“在你眼里,自己的性命就这般不值一提?暗卫营众人皆是良实,也不该因为朕的猜忌妄断性命。”
“身为暗卫,本就以身许主,以身许国。”叶影抬眸,清冷眼眸里无半分怯懦,“隐患不除,日后必成大祸。长痛不如短痛,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稳妥?”谢深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无奈与愠怒。
他俯身,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快要触到她肩头时,又想起她方才沐浴的模样,分寸感依旧恪守,转而虚抬着手,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朕不许。”
他目光深深落在她眼底,一字一句,沉而郑重:“你是朕的利刃,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不是用来随意舍弃的棋子。暗卫营之事,朕自会彻查甄别,清剿奸细,留下忠心之人,何须走到废弃格杀这一步?”
叶影微微一怔,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看着谢深,声音不容拒绝,“可若有万一,便是万劫不复。”
谢深有些生气,可又不想朝叶影说些气话,只能忍下性子,弯腰轻声道:“起来,地上寒凉,牵动伤口,又要平白受疼。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许再这般肆意糟蹋自己。”
叶影怎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这事他万万是不可能答应的,想到这里他垂下眼眸,早知道就不去查这些了。
还不如就这么糊涂下去,叶影也不会受这些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