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刚结束,新一轮考试便接踵而至。
高三的生活,仿佛永远被试卷和分数填满,周围同学还在为无休止的考试唉声叹气,书野已经默默收拾起书本,盘算着周末带回家写。
周五晚上放学,景屿一把拽住书野的手腕,笑容灿烂:“我家里人开车来接,顺路,一起回去?”
书野抽回手,态度干脆:“不了,谢谢。”
景屿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眼神带着点执拗:“当真不愿意?”
书野抬眸,淡淡反问:“我为什么要愿意?”
一旁的周维听得直乐,拍着景屿的肩膀打趣:“鲸鱼,你这话问的,跟求婚似的,人家能愿意才怪。”
景屿脸一热,挥手把人赶开:“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自从书野转来之后,景屿彻底变了——从前是在全班面前集体犯病,现在是只对着书野一个人精准犯病。
班里所有人都同情书野的遭遇,却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半分没有要解救的意思。
书野趁着景屿和周维扯皮的空隙,转身快步走出教室,径直出了校门。
他一路走回家,抬头时才注意到,自家客厅的灯居然亮着。
书野脚步顿了三秒,心底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开门进去。
客厅沙发上,坐着书淑和舒平。
这画面实在诡异——这两个人,居然能安安静静坐在一块儿。
舒平抬眼看见书野,立刻沉下脸,冷哼一声:“这么大了,回家也不知道打招呼,一点规矩都没有。”
书野没反驳,语气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却偏偏透着一股疏离:“您好。”
客气,礼貌,又气人。
书淑的神情始终平静,她抬眸看向书野,声音轻缓:“你的药,有没有好好吃?”
书野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从小身体就不好,那些药吃了十几年,小时候是硬灌,长大些才勉强能自己咽下去。
面对书淑,他身上的戾气会不自觉收敛,面不改色地回答:“吃了,不太按时。”
书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书野垂着眼站在原地,声音平静无波:“能出什么问题?不想见的人看不见,自然没什么问题。”
这话意有所指,明晃晃是说给舒平听的。
舒平瞬间被激怒,却又抓不到实质性错处,只能在成绩上挑刺:“柏江的试卷比连北简单那么多,你分数怎么还没在连北的时候高?”
书野表情淡然,眼神平静:“不顺手。”
“一个多月了还不顺手?”舒平音量拔高,“我看你就是不用心!是不是在学校只顾着玩,根本没把学习放在心上?”
书野没再说话,只是抬眼淡淡瞥了舒平一眼,转身径直走进卧室,关门的动作轻缓,却带着十足的我不听我不管的态度。
舒平气得在外面拔高声音骂骂咧咧,书野直接当作耳旁风,庆幸自己前几天刚买了几套模拟卷,摊开在桌上,低头安安静静写题,把外界的烦躁全部隔绝。
舒平骂了几分钟,终究是耐不住性子,走到书野卧室门口。
看见他真的在低头写卷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只能硬生生咽回去,压低了音量。
他发了半天无名火,书淑终于走了过来,语气平和地看向书野:“书野,你在这里,身体还好吗?”
书野头也没抬:“还好。”
书淑沉默一瞬,忽然开口问:“那你有没有回连北的打算?”
话音落下的同时,书野余光瞥见,书淑的手机屏幕上,悄悄打出一行字:“你,想离开舒家?”
书野猛地一怔。
他的身体状况特殊,舒家本就是制药厂起家,他吃的药一直是家里固定供应,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提过换药、换环境的说法。
书淑这一问,来得太过突兀。
他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对着舒平的方向道:“没有,哪里没有舒平,我待着就舒服。”
随即,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写下:“随便,无所谓。”
舒平脸色瞬间铁青:“书野!你是不是胆子大了?敢直呼你亲爹的名字?翅膀硬了是不是?”
书淑眉头紧紧皱起,收起手机,走出门,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舒平,我让你过来,是因为你是书野的父亲,不是让你过来发疯的。”
虽然是书野先直呼其名,但说到底,是他们两个人,先对不起书野。
书野没再理会外面的争执,重新低下头写卷子。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书淑愣了一下,连忙带着歉意开口:“小野,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先接电话吧,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她没犹豫,轻轻带上门,带着舒平一起离开了。
直到门外传来关门声,书野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景屿的语音通话。
他沉默几秒,按下接听。
景屿吊儿郎当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野哥,你居然不是第一秒接电话,这和您网瘾少年的身份可不吻合啊。”
书野拉开阳台门,走到冷风里,声音冷淡:“有事说事。”
景屿听见那边的拉门声,好奇追问:“你刚刚在洗澡吗?”
书野耐着最后一点性子:“再废话我挂了。”
“别别别!”景屿立刻慌了,连忙说正事,“今天发的物理试卷,我找不到了,是不是夹你那里了?”
书野望着楼下舒平的车缓缓驶离,面无表情:“不知道。”
景屿可怜巴巴地央求:“那野哥,您劳烦帮忙找一下行吗?物理试卷周天晚上要收,我得写。”
书野收回目光,随口道:“你可以周一早上再补。”
景屿无奈:“难道物理课代表周一早上就不收了吗?”
书野没什么印象:“不知道,我没交过。”
景屿在电话那头憋着笑:“您当然没印象了,因为您老的作业,一直都是我帮你交的。”
书野沉默一瞬,难得真诚:“……谢谢。”
景屿大手一挥,满不在乎:“不用谢,你找找试卷就行。”
书野走回房间,拉开书包拉链,随意翻了两下,“景屿”两个大字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沉默两秒,反问:“你什么时候把试卷塞我桌上的?”
景屿理直气壮:“没塞,发的卷子太多,不小心混一起了。”
书野问:“那怎么办?”
景屿立刻接话:“反正咱俩家离得近,我过去拿。”
书野:“几点?”
景屿:“差不多二十分钟吧。”
书野:“行。”
挂了电话,书野觉得身上有些闷,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