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野平静地看着他,给出标准答案:“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景屿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轻轻靠在书野肩上:“你等我笑完,再跟你说正事,真的。”
等他终于笑够了,书野的耐心也彻底到了头。
“你最好说出能让我原谅,陪你在厕所傻笑十分钟的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威胁,“不然,你就好好看看,今天的月亮还圆不圆。”
景屿收了笑,眼神第一次沉了下来,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不开玩笑,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看出来了。”
景屿看向他,声音放低:“我之前跟你说,钱昊干过我们这个年纪不该干的事,你猜得到是什么吗?”
书野低着头,声音很轻:“大概吧。”
景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你肯定猜错了。”
初高中早恋本就不算少见,连他在连北念书时,也常在晚自习后的黑暗楼梯间里撞见小情侣。他向来视而不见,不评价、不议论。
那种事随处可见,真正能被称作“这个年纪不该干”的,只有越过底线、毁掉别人的那种伤害。
景屿的声音慢慢沉进回忆里,轻得像一阵风:
“我认识一个女生,她妈妈是后天痴傻,智商只有五六岁,她爸是个人渣,从来不管家。她是她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对男女之间的事,很单纯,也很不懂。”
他顿了顿,即便隔了五年,再提起,心里还是发闷。
“我们三个当时一起坐后排。她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现在算上你,一共两个。”
“她那时候和钱昊谈恋爱,钱昊那时候还会装,两个人站在一起,别人都说郎才女貌。”
“有一次她放学留到很晚,保安室那个保安——不是骂他,是事实——见色起意,你懂吧。没到最后一步,但除了那一步,能做的全都做了。”
书野指尖轻轻一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
“她第一个找的,肯定是男朋友。她本来是想求助,想解决问题。结果那个保安家里有钱有势,拿了点钱,就让钱昊闭嘴了。”
“那女生其实懂法,知道要留证据。保安的东西留在她衣服上,可钱昊怕惹祸上身,让她赶紧洗澡,还觉得脏,把衣服直接扔了。证据,就这么没了。”
“我后来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那时候她恐男,只敢相信钱昊。”
“她本来想闹,想讨一个公道。可保安家再塞钱,十几万。我到现在都不敢信,十几万块,就把一个女生的清白打发了。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那女生说,她没证据,监控肯定被删了,她告不赢。再闹下去,连这十几万都没有。她还要养她妈妈。”
“她说,虽然经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她的灵魂和心是干净的。她还有很远的路,很广阔的未来。”
景屿声音很轻:“我见她最后一面,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说自己没几件衣服,就校服最好看。她说她要回县城读书,以后学法。她告诉我,不是不告,是以后再告。”
“她本来最喜欢医学,想先治好她妈妈。她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上课偷偷看医学书,都是盗版的,说以后有钱了,再给作者补版权费。”
景屿偏过头,看向书野,笑里带着一点涩:“现在回头看,钱昊其实没‘做错’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所以那个女生,连讨回公道的机会,都没有。”
“中考结束那天,她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县一中,压力小,过得还行。”
景屿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脚:“那个女生跟我说,以后只要是为了女生安全,我随时可以把这件事说出去,连名字都可以。她说,一个错误,一个人犯就够了。”
书野沉默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她很坚强。”
景屿眼睛亮了一点,点头:“她超厉害。去年高考,她考走了,去了临禾。她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等着,等她将来扬名立万。”
书野看向他,忽然明白过来:“所以钱昊才那么怕你?”
景屿点头,语气平静:“人生第一次跟人打架,就是为了她。不然,他刚才不会那么慌。”
他又蹲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女生还特别善良,反复跟我说,钱昊家里条件也不好,让我别太为难他。”
书野眉尖微挑,语气笃定:“好人会有好报。”
景屿摆了摆手,不想再沉在那段旧事里,抬眼看向书野,认真道:“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跟我统一战线。今天晚上,我可能会跟钱昊打一架,理由,就用你的饭卡。”
书野脚也麻了,慢慢站起来,脸色依旧冷静,没半点犹豫:“随你。”
景屿也跟着起身:“我其实没想让他身败名裂,我只是不想再有女生跟他谈恋爱,他不负责任,也担不起任何事。”
书野点头,附和了一个字:“对。”
景屿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道:“就是没想到,五年时间,他能烂成这样,和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完全判若两人。”
书野转身往厕所外走,语气平淡却笃定:“晚上回寝室,不就知道了。”
那么多人看着,钱昊今晚,不可能不来。
景屿快步跟上,嘴角又重新扬起一点轻松的弧度,跟在他身后:“野哥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