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萌和钱昊的争执声像一根引线，把整条走廊的好奇心全炸了出来。

各班门口都挤着探头探脑的人，连别的楼层、别的年级的学生都大老远跑过来，乌泱泱围了一大圈，喧闹得像课间炸开的集市。

书野站在人群外围，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脑袋，心里那点“过来看看”的冲动瞬间凉了半截。

他向来不爱凑这种热闹，更不爱当别人眼里的谈资，有这功夫，他宁愿回教室安安静静写一套物理卷子。

念头刚起，手腕就被景屿轻轻按住，半推半就往里面带。

“野哥，来都来了，”景屿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几分认真，“就让他彻底颜面扫地，省得他以后再去祸害别的女生。”

景屿不是没想过把钱昊初中的烂事掀个底朝天，可那些事牵扯到当年的女生，一旦捅开，势必要把别人藏了五年的伤疤重新扒开晾晒。他不能那么做。

总不能人家好好谈恋爱，他冲上去劈头一句“你男朋友是人渣”，到头来，说不定反倒被当成多管闲事的疯子。

书野听懂了他的意思，轻轻点头：“行吧。”

跟着景屿往人群中心走。

刚才钱昊气急败坏骂书野和景屿的话，不少人都听见了，围观者下意识把他俩也算作当事人。

尽管一个个吃瓜吃得眼睛发亮，还是自觉往两边让了让，硬生生挤出一条窄道，放两人走到最前面。

书野站的位置，恰好背对着赵晓萌。

女生正站在对面，气得眼眶发红，口才却半点不弱，一句比一句锋利，砸得钱昊脸色惨白：

“钱昊你个王八蛋，分手就分手，还在背后造我黄谣，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了？一中一千五百人，我考前两百，你稳坐倒数两百，我跟你谈就是扶贫，你就是高攀，我说错了？”

“今天还假惺惺主动请我吃饭，合着背后在这儿嚼我舌根？长得一般、成绩一般、本事没有，还在寝室议论我穿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别拿男朋友说事，我可不认！一想到我赵晓萌看上过你这种人，我都犯恶心！本来想着好聚好散给你留点脸，没想到你就是个贱人，给脸不要脸！”

书野和景屿安静站在后面听着。

不得不说，赵晓萌这股泼辣又清醒的劲儿，确实让人痛快。也难怪整条走廊都围过来看——从文重班出来的女生，连骂人都条理清晰、字字扎心。

等赵晓萌骂得稍稍停歇，景屿才慢悠悠往前一步，笑着打了声招呼：“钱昊，好久不见啊。”

钱昊头都不敢抬，死死抿着嘴，一声不吭。

书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上前半步，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半点情面不留：“你骂我什么了？”

有些人，本就不配留面子。

赵晓萌听见景屿的声音还愣了一下，等听清书野这句，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又惊又怒：“这牲口居然还骂你？”

书野微微一怔，听出了不对劲：“我听说，有人骂我。”

赵晓萌这才反应过来可能闹了乌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摆手：“那个……同学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可能顺带骂了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钱昊依旧缩在原地，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

景屿心里清楚，做人留一线，真把人逼到绝路，只会狗急跳墙。

要是把当年的事情爆出来就不太好了。

想让钱昊付出代价，也不必在全年级面前把当年的伤口全都揭开。

他只是笑意淡淡，看着钱昊，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迫：“我们刚好路过，提醒你一声——晚上记得来找我。”

书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课间再长，这般折腾下来，也快到上课时间。人群渐渐开始散了。

往回走的路上，景屿忽然碰了碰书野：“陪我去趟厕所。”

书野没问原因，干脆点头：“行。”

他口袋里揣着一支笔，景屿则摸出一张便签，飞快给周维留了一行字，路过班级门口时，顺手从后门丢了进去。

晚自习的厕所空荡荡的，灯光惨白，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细微的滴水声。

没有旁人，景屿才靠在墙壁上，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钱昊吗？”

书野淡淡瞥他一眼：“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景屿瞬间戏精上身，眨着眼逗他：“这不是苦情戏男主角开场白吗？你就不能温柔一点，轻声问我‘怎么了’，再表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坚定不移站在我这边？”

长久的沉默。

书野面无表情，语气认真：“我觉得，我脑子没病。”

景屿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当场没忍住笑喷出来，靠着墙笑得发抖：“也是，你要是突然那么说话，我估计得立马去校门口找个道士来驱魔。”

书野懒得站着，干脆蹲在地上，歇发麻的腿：“也不至于。”

景屿也跟着蹲下来，凑到他旁边，兴致勃勃：“你说说看，道士一般怎么驱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