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被一层灰蒙蒙的天光裹着,学生们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上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说话了。整个班级闷热又安静。
刚上课没多久,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厚厚的纸张走进来,哗啦一声堆在讲台上——是年级英语组组长亲自整理的真题汇编,一页页都是精心归类的考题,看得出来老师花了十足的心思。
负责是真负责,可落在高三学生眼里,只觉得头顶一沉。
多一套试卷,就多一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作业,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试卷,是打算给我们当雪花飘吗?”
“原来我们交的学费全花在这上面了,可真有意思。”
有人吐槽数量,就有人揪着纸张质量不放。
“我就纳闷了,这参差不齐的纸到底是从哪儿扒来的?怎么看怎么不和谐,没一张能对齐的。”
“你懂什么,这叫不规则设计感。”
“来来来,你告诉我,什么样的设计能连一张纸都对不起?”
“桥豆麻袋,等我编一下……”
“滚蛋。”
喧闹里,景屿对着自己那套试卷折腾了半天,A4纸对着A3的版面,怎么对齐都多出一圈毛边。
最后忍无可忍他干脆把多余的部分撕下来,指尖灵活地折了个歪歪扭扭的纸星星,随手“啪”地放在书野的桌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似的得意:“名家大作,你好好欣赏一下。”
书野抬眼扫了过去。
形状勉强算星星,可纸张又糙又皱,硬生生把原本该精致的小东西拖得毫无美感。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回去,语气平淡:“欣赏不来,没这艺术细胞。”
景屿被他逗得低笑一声,顺手把书野面前乱得一塌糊涂的试卷也抽了过去:“让哥来给你整理,要不要?”
书野本就懒得应付这些长短不一的废纸,立刻点头:“谢了。”
景屿手脚麻利地把页数归拢整齐,只是没来得及裁边。他偏头看向书野,轻声问:“你现在写英语试卷吗?”
书野瞥了一眼桌角的课表,淡淡回答:“不了,晚自习再写,下午除了一节体育课,全是理科课。”
“行,”景屿点头应下,“那我等会儿给你裁边。”
书野没任何意见。
不用自己动手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多嘴拒绝。
安静了没一会儿,景屿又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胳膊撑在桌上,指尖一下下戳着那颗皱巴巴的纸星星,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抱怨:“野哥,你那么有钱,能不能给一中捐点,换点好纸?看着这破纸,我实在没心情写题。”
学校打印店的油墨味刺鼻,字迹也印得模糊不清,像是随时能晕开,纸张粗糙得硌手,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简直像是专门为厕所准备的,边吐边写都毫不违和。
书野眼皮都没抬:“谢邀,但我还没有有钱到那个份上。”
正说着,刘夏挠着头走了过来,一脸苦恼:“你们有没有天星数学第五期的答案啊?我落家里了。”
景屿立刻接话:“我有卷子,写完了。”
刘夏没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景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又欠又灿烂,“我好像也把答案落家里了。”
“……”刘夏扯出一个礼貌却带着杀气的微笑,“既然是好像,那能不能麻烦您抬抬贵手,找一下呢?”
景屿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太能。”
刘夏被气得牙痒痒,左右环顾,只想找个东西砸他一顿。
就在这时,书野平静地递过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刘夏大喜过望,以为是书野给他递工具,他一把接过,抬手就往景屿脑袋上轻轻敲了几下:“有病吧你!”
发泄完怨气,他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双手捧着小册子递回书野面前,态度恭敬得不行:“感谢野哥帮我化解怨气!”
书野只是抬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
刘夏还以为是自己还书的姿势不够诚恳,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满是感激:“野哥,你太懂我了,递武器都递得这么及时,我会永远铭记您的大恩大德!”
书野不想说话,指尖转了转笔,又默默放下。
刘夏依旧一头雾水,景屿盯着那本小册子,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终于开口:“要不然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刘夏愣了一下,低头一看——
封面清清楚楚写着:天星数学第五期——参考答案。
沉默,是此刻刘夏想原地消失的心。
他尴尬地咧开嘴,语气艰难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野哥……我真的不知情,晚自习用完马上还你,真的。”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不急,我试卷写完了。”
刘夏笑容僵硬,眼底藏着绝望,乖巧点头:“好的呢,野哥。”
等刘夏灰溜溜地走了,景屿立刻凑到书野身边,好奇得不行:“刚刚刘夏拿书砸我的时候,你什么想法?”
书野把面前的试卷翻了一面,语气毫无波澜:“没想法。”
景屿不死心:“一点想法都没有?”
书野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感觉砸你挺正常的,我能有什么想法。”
景屿瞬间语塞,半天说不出话。
他刚想反驳,周维就拿着两支雪糕走了过来,雪糕纸被捏得微微发皱:“我跟方向去小卖部了,顺便带了两根,吃不?”
“吃!”景屿一把接过,顺手分给书野一支,转头对周维道,“雪糕钱周末回家微信转你。”
周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大布丁,满不在乎:“一块钱一根,没必要。”
书野接过雪糕,随口问了一句:“你带手机了吗?”
周维吓了一跳,立刻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野哥,我们说话这么明目张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