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连北别墅高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房间,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暖意。
书野起床后洗漱完毕,简单解决了早餐,便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规律,一写就是好几套试卷,时间在专注里悄然流逝。
等到指针稳稳指向七点,他才停下笔,拿起手机拨通了景屿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景屿那道带着笑意的聒噪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拽哥,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明天必须去买个奖状裱起来!”
书野眉头微挑,语气平淡无波:“……有病吗?”
景屿笑了几声,很快收了嬉闹,言归正传:“打电话干嘛啊?我和周维还没出发呢。”
书野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淡淡开口:“我发小问,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接你。”
景屿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满是好奇:“你发小?要跟你一起来接我和周维?干嘛啊?”
“他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和我成为朋友。”书野说完,顿了顿,原封不动把昨晚连笙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他会盛装迎接。”
话一出口,书野自己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昨天晚上连笙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点都没觉得离谱?
自己当时怎么没直接让那人滚远点?
景屿拖长语调哦了几声,打趣道:“这难道是连北和柏江的友好见面会?”
书野毫不留情拆台:“我不觉得我们能代表连北或者柏江。”
景屿干笑两声:“我们就不能幻想一下吗?万一以后就有这个可能呢?”
书野敷衍地应了一声:“那祝你美梦成真。”
“敷衍。”景屿立刻不满意地抗议。
书野轻呵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威胁:“我揍你一顿就不敷衍了。”
景屿立马服软,笑着道:“那成,我也收拾一下,我们应该下午到。”
书野:“行,挂了。”
挂断电话,书野随手拿起昨晚挑好的外套套上,合身又暖和。
他抬眼瞥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了,舒平居然没来找他麻烦,心里微微有些意外——往常这个点,那人早就开始念叨他作息不规律了,大概是已经出门上班了。
又安安静静写了一会儿作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连笙打来的电话:“树叶,你什么时候出来?我在你们家大门口,没进去。”
书野站起身,一边朝门外走一边淡淡回道:“马上出来。”
走下楼梯,他才意外发现舒平居然在一楼客厅办公,指尖敲击着平板,神情专注。书野脚步顿了顿,明显愣了一下。
舒平抬眼瞥见他,立刻哼了一声,习惯性开始念叨:“这么晚才起,一点都不懂早睡早起,哪天身体垮了都不知道。”
书野脸上毫无表情变化,也没任何回应,自顾自拉开门走了出去,把舒平的声音关在门内。
门外,连笙正蹲在台阶下,姿态随意又帅气。
书野慢慢走过去,连笙立刻仰起脸,笑得张扬:“我们小叶子可算来了?”
连笙名字听着文文静静,本人却是个十足爱装酷的少年,时时刻刻都在意着自己的形象,绝不允许自己有半分不帅气的时刻。
他站起身,先顺手捋了捋自己精心打理的衣服,上下打量了书野一圈,语气里带着满意:“还行,跟我走在一起不算丢人。”
相比于连笙的精心打扮、大张旗鼓,书野的穿搭就低调简约得多,干净清爽。以至于以前连笙好几次和书野一起出门,都被路人偷偷举报,说他在外面祸害家境普通、却长得极好看的未成年。为这事儿,两人差点当场干一架。
现在看着书野终于肯好好打扮,不再是随便套两件衣服,连笙心里总算舒坦了,伸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树叶子,我问个问题。”
书野:“问。”
连笙偏过头,故作情深脉脉地看着他:“吃早饭不?我没吃早饭。”
书野算是个半吊子网瘾少年,偶尔会颠倒黑白作息,可连笙不一样,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标准网瘾宅男,一日三餐全是乱的,直到之前低血糖进了医院,家里人才严加看管,情况才稍微好了一点。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了。
连笙本来都准备好磨半天了,结果没想到这人今天居然没骂滚,当下惊得瞪大眼:“树叶子,你在柏江待了几个月,脾气怎么变这么好了?”
书野斜了他一眼:“你脑子坏了一半,才会得出这种不可能的结论?”
连笙又看了他一眼,学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开口:“你第二句话让我觉得,我刚才确实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你变温柔。”
书野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连笙快步跟在旁边,不停追问:“吃什么?”
书野:“随便。”
连笙撇了撇嘴,一脸生无可恋:“我到底为什么想不开来找你吃早饭?”
书野语气平淡:“因为你有病。”
连笙啧了一声,笑着感叹:“我们树叶子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书野没说话。
连笙继续打趣:“树叶子,你长着这么一张嘴,以后可怎么办啊。”
书野冷声道:“滚,闭嘴。”
连笙立刻嬉皮笑脸:“好嘞!”
突然想到了什么,书野扯了一下连笙的衣袖道:“上午我要去看刘医生,你和我一起吗?”
连笙一愣,而后紧张兮兮道:“为什么突然看刘医生?你身体有不舒服了吗?”
书野摇头:“不是,是刘医生和舒平说的。”
后面景屿要来,也没时间去看刘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书野,不是很想让景屿知道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
连笙没什么意见:“当然可以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吗?还是?”
书野道:“现在吧。下午景屿要来。”
连协医院很大,里面的人也很多。
但书野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他提前给刘医生发了一个消息,刘医生年逾七十,在医院里大多都是带学生,刚刚给书野说,在办公室等他了。
因着是看医生,连笙也不好跟进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连笙问:“那我就在门口等你咯。”
应该是连笙脸上担心的表情太过于明显了。
书野反而不太熟练的安慰道:“没什么事,只是例行体检而已,成年之后就好了。”
也不知道连笙信没信。
但让刘医生一直等着也不算太好,他拍了拍连笙就进去了。
刘医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见书野进来,刘医生让书野坐在诊疗椅上,等机器扫描完,他先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颈,又摸了摸他手腕的脉搏。
“手伸出来。”刘医生道。
书野乖乖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着。
老人的手指温度不高,却很稳,搭在他腕间片刻,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声音平缓:“体质比去年强多了,脸色也比以前好看,没那么虚。”
书野没吭声,只是安静坐着。
“平时有没有胸闷、心慌,或者半夜突然醒的情况?”
“偶尔。”
“频率高不高?”
“……不高。”
刘医生收回手,坐回对面,目光温和却不刻意:“你是早产儿,底子比别人薄,之前又受过惊吓,恢复得慢一点很正常。但现在整体是往好的方向走,这点你自己要清楚。”
书野没什么反应。
刘医生也不在意,只是温和的目光盯着书野看,好一会儿后,书野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刘医生这才又开口道,不过语气轻了些:“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来往,觉得一个人省事。但人不是机器,不能一直关着自己。”
书野垂着眼,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玩。
话术从来不变,但书野实在不想做。
“你这个年纪,该有朋友,该有人陪着说话、闹一闹。别总把心门关死,也别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刘医生看着他,“你越排斥交往,心里那道坎就越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