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野低声开口，声音很淡：“我没有排斥。”
“嘴硬。”刘医生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戳破，“我不是让你立刻变成多开朗的人，只是也是要思想什么的，都积极一点，不要太颓废。”
“多跟人说说话，比你闷在心里强。身体会好，心情也会松快。”
书野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反驳，也没答应，却也算听进去了。
刘医生看着他紧绷却不再抗拒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记住，你现在很安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竖着一身刺防备所有人。”
出了刘医生的门，书野的表情和进去一个模样，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连笙从书野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你怎么样？”
“人样，”书野声音没什么起伏，“让我多和别人交流，保持良好心态，要积极向上。”
连笙也听过这话，他哦了一声。
因为下午要去机场接景屿和周维，书野懒得来回折腾，便带着连笙直接去了机场附近的餐馆。
饭菜味道算不上多好，只能勉强果腹，两人将就着吃完了这顿说不清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餐食，又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连笙实在闲得无聊，又不想提让书野烦的事情，他伸手轻轻捣了一下书野：“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来？”
书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淡淡回道：“他说下午。”
“下午啊……”连笙手撑着下巴，犹豫地皱起眉，“那我们现在干嘛？总不能真在这个破地方待一下午吧？”
书野随意把玩着手机：“不知道。”
连笙早就习惯了书野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想了想，眼睛一亮：“去游乐园不？”
这话像是触发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书野几乎是立刻拒绝：“不去。”
连笙震惊地扭过头，死死盯着书野：“你居然拒绝了？”
书野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了？”
“不是不是。”连笙连忙解释，“我是意外你会拒绝这件事本身，不是说你不能拒绝。”
书野反问：“我拒绝有什么好意外的？”
连笙一脸恍惚，喃喃道：“不意外……吗？”
要知道，以前的书野，从来不会主动表达喜恶，不管问他什么，全是“都行”“随便”“随你”，哪怕是他不感兴趣、甚至完全不懂的事，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是个标准的开团秒跟、毫无意见的伙伴。
此刻看着明显有了情绪、会主动拒绝的书野，连笙心里震撼极了，只觉得这人变化太大，大到让他有些恍惚，久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书野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懒得理会，继续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等连笙终于从震撼里回过神，立刻恢复了往日的跳脱：“不去游乐园，那去KTV吗？”
书野：“随你，我不唱。”
连笙啧了一声，一脸无奈：“就两个人，你不唱，让我一个人在里面尴尬独唱吗？”
“也不是不行。”书野抬眼，语气认真，“难道你很怕尴尬？”
连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难道是什么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吗？”
书野反问：“不是吗？”
连笙气得当场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咬牙切齿：“我连笙要是再跟你做朋友，我就是狗！”
“哦。”书野语气平平淡淡，“那你叫两声我听听。”
连笙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聊下去自己非得被气炸不可，赶紧转移话题：“你要不然发个消息问问你朋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到？”
总得等那个人出来分担一下火力，他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书野的毒舌了。
可书野偏偏不干，当着他的面打开游戏，指尖飞快操作起来，摆明了不想动。
“……”连笙被气笑了，“书野，你是成心的吧？”
书野抬头，认认真真点头：“诚心诚意的。”
连笙崩溃：“……你能不能滚，算我求你了。”
最终，这对塑料兄弟没能商量出任何好去处，干脆老老实实待在餐馆里，坐等景屿的电话。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在连笙望眼欲穿的期盼里，书野的手机终于响了。
景屿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亲爱的同桌，我和周维到机场了，你们在哪里？”
书野低着头，随手给景屿发了个定位，语气懒懒的：“定位给你，自己来找，我懒得动。”
连笙在旁边听得嘴角抽了抽，小声吐槽：“树叶子，就这么点距离都不肯动，懒死你得了。”
书野没犹豫，拿起桌上的纸巾就朝他砸过去，连笙嬉皮笑脸地稳稳接住，还冲书野挑了挑眉，明目张胆挑衅。
景屿敏锐地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好奇问道：“拽哥，你那边什么声音？”
“我发小。”书野言简意赅地介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和你不是一个欠法，但是欠得旗鼓相当。”
连笙在桌子下面抬脚，准备偷偷踹书野一脚，却被书野提前预判，稳稳挡了回去。
连笙：“……”
电话那头的景屿愣了几秒，立刻兴奋起来：“行，那我一会儿看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有多欠。”
书野挂了电话，连笙摸着下巴评价：“他声音还挺好听的。”
书野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连笙啧了一声：“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书野抬眸看他：“那你说，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连笙想了半天，想不到答案，干脆认输：“行吧，你要是有什么夸张反应，我还得找道士来给你辟邪驱魔呢。”
“……”书野面无表情地拉起外套帽子，扣在头上，“你有病别带上我。”
连笙好奇：“戴帽子几个意思？”
书野淡淡道：“防止丢人。”
没等多久，餐馆门口就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景屿一进门，目光就精准锁定了角落里低头玩手机的少年——即便戴着帽子，也挡不住书野周身那股拽拽的气质，耀眼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景屿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猛地一拍手。
书野正专注打游戏，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操作的角色当场阵亡。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淡：“有病？”
景屿嘿嘿一笑，顺势挨着书野坐下，书野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了宽敞的位置。
坐定之后，景屿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大大方方伸出手，笑容灿烂：“你好，我是景屿，书野的朋友，也是他同桌。”
连笙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够自来熟了，没想到眼前这人比他更甚，当下也笑着伸手回应：“你好，我叫连笙，树叶子的发小。”
“树叶子？”景屿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一脸惊喜，“拽哥的小名！”
连笙用力点头：“差不多吧。”
周维站在旁边，看着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人注意到自己还站着，无奈往前走了一步，轻声提醒：“各位，能不能给我腾个座位？”
连笙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顿时不好意思地往旁边使劲挪了挪，态度客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请坐。”
周维坐下，松了口气：“感谢你。”
连笙连连摆手：“不碍事，对了，你叫什么？”
周维自我介绍：“周维，景屿发小，书野室友。”
连笙恍然大悟，眼睛一转，立刻拍板：“那行，四个人，我们总得干点什么吧？去不去KTV？”
四个人的话，就算书野不唱也完全没关系，起码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尬唱。而且这个叫景屿的同学看上去格外活跃，绝对是气氛担当，到时候唱完再去吃顿烧烤，这一天简直完美。
连笙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等其他人点头。
景屿和周维自然没意见，书野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
见三人都答应，连笙立刻一拍桌子，激动道：“好！那我们就去KTV！”
他一直很好奇书野在KTV里面会是什么一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