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屿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知道。没关系,我这个人爱意挺泛滥的,给他补上就成。”
连笙笑了一下,语气放轻:“那就好。我跟你大概说一下他家里的情况吧,和你家,应该完全不一样。”
当年徐好生完书野不久就离了婚,为了不让书野夹在两个母亲之间为难,她索性一直很少露面,舒锦也跟着她一起生活。
书淑这个人责任心极强,总怕教不好书野,对不起徐好,对他一直严加管教,再加上书野的性格,以至于书野小时候几乎没什么朋友。
如果不是连笙这个大少爷死皮赖脸往上凑,恐怕书野到现在都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连笙想起刚认识书野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他那时候就是个别扭小傲娇,死活不肯跟我说话,逼急了就来一句‘我妈不让我跟别人讲话’,还挺好玩的。只可惜长大了,不好玩了。”
景屿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很远,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小小的、冷冰冰的书野。
他很想问,那时候你是怎么逗他的?我现在逗,会不会被他打死?
连笙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温馨提示:“这边不建议你尝试哈,我当年试了一次,被他追着打了半条街。”
景屿老实点头:“好。”
话题重新回到正轨。
书淑有段时间出国办公,年幼的书野就交给舒平照看。
舒平这个人自大又粗心,根本不会管孩子,直接给了书野偷偷跑出去玩的机会,成绩理所当然地下滑。
那时候,他才八九岁。
书淑看着不是满分的卷子,当场就跟舒平大吵了一架。
这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暗地里都说舒平不会带孩子、没本事。
从那之后,书野的噩梦,开始了。
除了吃饭睡觉,他剩下的时间就只有学习。
后来连笙偷偷去找他,他都只能一边写作业一边聊天,还必须保证正确率不能掉。
连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咖啡,用勺子轻轻搅动:“所以树叶子写作业速度特别快。一是被父母逼的,二是他自己也想玩,不挤点时间出来,就真的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景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隔了好久,才哑着声音问:“然后呢?”
按照连笙现在的描述,书野应该是个外表清冷、内里有点调皮的小孩才对。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连基本人际交往都一塌糊涂?
然后?
然后就是书野自己提过的——舒康,那个人渣,出现了。
在舒康回来之前,书淑就已经察觉书野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长期和外界隔绝,太不正常。可舒平完全不当一回事。
那段时间,书淑又忙于家族内部的股份争夺,分身乏术,只能再三叮嘱舒平,多让书野出去找朋友玩。
就在这个空档,舒康回来了。
舒平对这个弟弟极其偏爱。舒家人长相都不差,舒康那时候又年轻,表面上人模狗样,很会装。
书野长期没有正常社交,唯一的朋友连笙,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伙伴。再加上舒家管得太严,连笙那时候也爱面子,不想总狼狈地跑去找书野。
舒康,成了那段时间书野唯一能说上话的人。
他十四岁生日那天,舒康已经和一群人混得很熟。
连北那圈纨绔子弟向来乱七八糟,舒康就是里面的头头。
连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书野那时候对社交没兴趣,也不好奇酒是什么味道。可连笙不一样,他对全世界都充满好奇。父母不让他喝酒,这时一个“熟悉的哥哥”递来酒,他想都没想就喝了。
酒里,被下了药。
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下药,荒唐、恶心,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而那群人,本来就不是人。
十四岁的连笙有很多朋友,可十四岁的书野,只有连笙一个朋友。
发现连笙不对劲的时候,书野想都没想,就冲上去喊人、砸门。
可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而舒康,又是那群人的自己人。
连笙最后得救了。
可书野,却被舒康强行拉走。
后来的事,就像书野自己说的那样——
舒康想强行对他做那种事,被他用东西砸得半死不活。
连笙的声音很平静,却藏着很深的自责:“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后来不会力气耗尽逃不掉,不会遇上舒康。”
景屿沉默了很久,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沙哑:“然后呢?”
“半死不活,是真的。”连笙的眼神暗了暗,“他十五岁之前,整整一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后来又查出心理状态不稳定,医院一直不让出院。具体是什么问题,他没告诉我,我也不清楚。”
连笙抬眼,认真看着景屿:“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书野,他不需要。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止在谈恋爱上迟钝,为人处世、表达情绪,都有问题,而且不是一点半点。”
“书野是真的喜欢你,我发誓。可能他现在看上去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我希望你不要觉得他对你不好。实际上,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能允许一个男人靠近他,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自己都花了很久才调整过来,更别说他了。”
“我不是让你一味地忍,只是希望……你对他多一点耐心。”连笙尽力地组织语言。
景屿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第一反应却是:“那他现在,还有什么应激反应或者心理问题吗?”
连笙摇头:“不清楚。如果真的有很严重的问题,书淑阿姨也不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来柏江。”
说到这里,连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书野问过我,你想见家长的事。徐好阿姨其实是爱他的,但这对亲生母子几乎不熟;书淑阿姨更不用说,严肃理智;至于舒平——你要是想被书野打死,可以去试试见这位‘家长’。”
气氛稍稍轻松了一点。
景屿扯了扯嘴角,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连笙摆摆手:“不用谢,应该的。”
景屿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连笙把身边的包拉过来:“有,礼物,也不算是礼物。”
他打开包,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景屿面前:“这是书野从小到大的一些照片。给你,是想让你多了解一点他。”
景屿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份礼物。
连笙笑了笑:“树叶子很多事都喜欢藏在心里,有时候你不清楚状况,很容易产生矛盾。就他那个社交能力,是绝对不会自己主动解决矛盾的。”
景屿紧紧握住信封,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
连笙看了一眼时间:“行了,我不耽误你了,你去找他吧。他一个人待着,不是打游戏,就是在写作业。”
景屿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书野除了游戏和学习,别无他物的日常,已经人尽皆知了。
他应了一声:“嗯。可是高考都结束了,他还能写什么作业?”
“不知道。”连笙一耸肩,“可能是他大学想选的专业相关的东西吧。”
说完,连笙又认真提醒了一句:“对了,我一直觉得,树叶子的经历和性格,导致他的恋爱观可能有一点点奇怪,你以后多担待一点。”
景屿站起身,再一次认真道谢:“还是想说,谢谢你。”
连笙挥挥手:“去吧,祝你们一辈子幸福。”
景屿笑得眼睛弯弯,语气坚定:“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