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临走前连笙再三发誓,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但书野一点都不信——连笙嘴里,就没有几句能当真的话。
他心烦意乱,游戏打得一塌糊涂,指尖频频失误。
目光无意间扫到桌上摆着的维生素瓶,书野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按时吃了。
那几瓶生产日期早就模糊,他干脆拆了一瓶新的,倒出两粒,就着冷水咽下去。
可心还是静不下来。
坐立不安了半天,书野索性打开网课,搜了一节临床医学的课播放起来。
那些枯燥又严谨的专业术语,终于让他稍稍安定。
门锁轻响,景屿回来了。
书野僵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主动问连笙到底说了什么,犹豫半天,还是选择开口询问:“连笙……给你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景屿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他送了我一套房,今天带我去办过户,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书野半点没听出来是玩笑,信以为真,随即问道:“柏江,还是连北?”
景屿:“啊?”
他本来就是随口鬼扯,哪有人第一次送生日礼物就直接送房子的。
半天反应过来,才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资本家也太有钱了吧,我们这些无产阶级要跟你们拼了!”
书野:“……”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聊了什么?”书野终究还是把最在意的问题问出口,,纠结着组织语言,“你别听他瞎说,没那么惨,只有他觉得我惨。而且比我惨的人多了去了。”
他习惯性地把伤口抹平,习惯性地淡化一切。
好像只要自己表现得无所谓,那些疼就真的没存在过。
景屿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无论发生什么都几乎没表情的脸。
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冷淡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嗯,你觉得不惨。”景屿慢慢靠近,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可是我心疼。我觉得你惨。惨的定义,本来就是人为的。”
被这样直白又灼热地盯着,书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耳尖微微发烫。
“书野,男朋友,”景屿声音放轻,带着一点固执的温柔,“我知道你不希望别人觉得你惨。可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心疼你。”
“悲惨不能拿来比较。别人很惨,不代表你的悲惨就不存在,不代表你的难过可以被忽视。”
书野一下子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应对过这样的场面,景屿这番话,直白又滚烫,让他迷茫到几乎听不懂。
那段过去对他而言,早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除了绝不原谅,他没有多余的执念,也没有想报复、想哭诉的念头。
就连谈恋爱之后,也只是偶尔想起时,会轻轻揪一下心。
除此之外,没了。
因为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别老想着过去。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你出身好、有钱,就算不学无术也一辈子不愁吃喝,你该知足。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劝他懂事、劝他别矫情。
突然冒出来一个景屿,认认真真告诉他:你很惨,你的过去就是很惨,你的疼是真的,不该被忽视。
书野反而不适应了。
他缓了好几秒,依旧固执地重复:“嗯,我真的不觉得我惨。”
景屿无奈地笑了一声,又气又心疼:“男朋友,合着我刚才说的,你一句都没听懂是吧?”
书野认真问:“那你想表达什么?”
景屿彻底败给这个空有智商、情商掉线的男朋友,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我的意思是——我会心疼你,所以你不用一直跟我说你不惨。男朋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哄哄你。”
情商暂时挂机的某人依旧一本正经:“景屿,我真不惨,我真还好。你不用可怜我、同情我,也不用哄我。”
“不是可怜,是心疼。”景屿深吸一口气,耐心快要告罄,“男朋友,咱能不能挪点智商给情商?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想跟你腻歪,懂吗?”
话说到这份上,景屿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可面对书野这种情商负数的选手,话不说得像说明书一样直白,他是绝对听不懂的。
“男朋友,我们在谈恋爱,不是普通好朋友。”景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们以后是一家人,是要住一个屋檐下、睡一张床的关系。这跟你和连笙、我和周维,有本质区别。”
“如果我都不心疼你,不来哄你,那谁会心疼你?谁会哄你?”
景屿一口气说完,耳根都有点发烫,却还是强撑着直视书野。
书野消化了半天,只抓到一个点,一脸真诚:“那你……很喜欢哄人吗?”
景屿瞬间破功,刚才那点温柔诱惑的劲儿全飞了:“不是!”
他拉着书野往沙发上一坐,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只想哄你!因为喜欢你,拽哥,你能不能明白——喜欢你,所以想哄你!”
景屿抓了抓头发,崩溃又好笑:“我都把我自己说肉麻了,你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算是看出来了,以后跟你说话必须打直球,弯弯绕绕你永远听不懂。”
他也就只能装一会儿温柔,真要一直这么细腻地说话,书野还没怎么样,他自己先把自己恶心吐了。
书野这次总算听懂一半,点点头:“那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讲理。”
景屿果断跳过这个让人崩溃的话题,往他身上一靠,转移话题:“行,直说。先坐好。对了——我们拽哥打算报什么专业?”
书野语气平静:“临床医学。”
景屿立刻抬手夸张鼓掌:“好!为了人类卫生健康事业做出伟大贡献!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恭喜未来的医学界新星!”
书野冷淡瞥他:“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