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柔和的晨光透过酒店落地窗洒进房间,高三的作息后遗症还没完全消散,书野和景屿准时起床洗漱。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前一后下楼,刚走到酒店大厅门口,就看见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坐在休息区——书淑已经提前到了,正安静地等着。
虽然书野和书淑并非亲生母子,可周身气场却如出一辙,都是生人勿近的淡漠,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易接近的冷硬,看着格外不好惹。
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书野骨子里软得很,脾气好、性子稳,四十三班的同学后期总开玩笑说:“感谢景哥开路,不然我们永远不知道拽哥这么好说话。”
书野乖乖走到书淑面前,声音清淡却礼貌:“早上好。”
没带称呼,他感觉怎么称呼都很奇怪。
景屿连忙跟上去,心里悄悄打鼓,一时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偷瞄了一眼书野,见他没反应,脑子一热,硬着头皮开口:“妈妈好,妈您来的还挺早。我叫景屿,是书野男朋友。”
喊完那一瞬,景屿自己先僵住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瞬间慌了神,无措地看向书野。
可书野站在原地,像是没听见一般,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景屿喊的不是“妈”,只是一句普通问候。
书淑愣了半秒,随即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你好,刚到一会儿,我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景屿,心里着实有些意外——她从没想过,孤僻冷淡的书野,会找一个性格这么跳脱鲜活的男朋友。
书淑身居高位多年,周身自带压迫感,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见了她多少会发怵,像景屿这样坦荡又大胆的,她还是头一回碰到。
书淑站起身,语气干脆:“没别的事,直接走吧。”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景屿连忙跟上,心里还在为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妈”忐忑不已。
这次是书淑亲自开车来的,景屿和书野一起坐在后排。
车子平稳驶上马路,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屿总觉得,从见到书淑开始,书野就安静得可怕。
他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整个人透着一股紧绷的疏离。
书淑专注开车,母子俩一路无话,景屿也不敢贸然开口打破沉默。
他悄悄侧过头,看着书野紧绷的侧脸,心里微微发疼,犹豫片刻,轻轻伸出手,覆在书野交叠的手上,悄悄捏住了他的小拇指。
书野身子微微一僵,猛地偏头看他。
几秒沉默后,他低下头,反手轻轻抓住景屿的手,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画了一个问号。
景屿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捏了捏他的手,用温度传递安心。
书野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许久,最终抬眼望向窗外,不再挣脱,任由他牵着。
车子抵达目的地,景屿才轻轻松开手。
跟着书淑走进电梯,上升楼层不断跳动,书野才看清,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饭店。
三人走进预定好的包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人的瞬间,景屿浑身一僵,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此人眉眼冷拽,气质凌厉,和书淑的气场型不好惹不同,她是写在脸上的难接近,正低头看着面前厚厚一叠资料,神情专注。
景屿盯着那张脸,心脏狂跳——他看过无数次书野的侧脸,此刻几乎是瞬间,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
徐好。
书野的亲生母亲。
景屿下意识看向书野,手心微微冒汗。
书野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情绪,目光落在徐好身上几秒,淡淡点头:“您好。”
徐好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连忙起身:“哎,好,快坐下,别站着!”
她的目光一转,精准落在景屿身上,语气亲切:“你就是小野的男朋友吧?快坐快坐。”
景屿僵硬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脑子飞速运转,称呼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本着刚才已经喊书淑“妈”,干脆一视同仁,硬着头皮开口:“是的,妈妈好,我叫景屿。”
徐好笑得更暖了:“好呀好孩子,快坐。”
景屿小心翼翼挨着书野坐下,书淑则绕到徐好另一侧的位置落座。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下来,书淑率先开口,语气直接利落,不绕弯子:“今天本来打算单独跟你说舒康的事,刚好你男朋友在,索性一起见个面。”
她看向书野,目光沉稳,“看你的样子,应该跟你对象说过你的事了。”
书野点头:“说了。”
其实当年的事,有心打听总能知道一二,只是舒家家大业大,刻意压下消息,再加上书淑不想让书野反复触碰过去,才没有在明面上流传。
书淑嗯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这几年,你生母一直在学法、收集当年的证据。她想在你成年之前,把舒康告进去,但你马上就满十八了,一旦舒康故意拖延,你的名字和信息,很有可能被公之于众。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个当事人——要不要告。”
世界总是这般残忍,舆论的目光总爱落在受害者身上。
事情闹到最后,施暴者或许能藏在暗处,可受害者的一切,却可能被摊在所有人眼前,反复审视。
书野微微一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证据……不是都被毁了吗?”
当年舒康持刀站在他床边,舒家爷爷奶奶直接删光所有监控,动手的是舒康的狐朋狗友,舒家砸钱让那家人顶了所有罪名,三年过去,事发地早已翻新,想翻案难如登天。
徐好轻轻笑了笑,眼神却无比坚定:“小野你放心,只要你想告,一切都好办。舒康身上,不止你这一件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三年我一直在柏江,专门接触这类案件,这次来连北,也是以委托律师的身份过来的。”
书野下意识追问:“什么案子?”
徐好沉默几秒,语气沉了下来:“和你当初一样,猥亵案。”
书野的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多大?”
“比你小,才九岁。”徐好的眼底掠过心疼,“孩子现在还在医院,是他妈妈辗转找到我的,这也是我正式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谁能想到,当年的理科尖子生徐好,会为了儿子,弃理从法,一头扎进最黑暗难走的领域里。
接的案子也和当年一样。
书野沉默片刻,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问:“舒康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对不对?”
徐好愣了一下,随即沉重点头:“是,他在国外就屡犯不改,回国之后依旧死性不改。”
书野盯着桌面,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告吧。”
其实那段黑暗的记忆,他早已刻意放下,如今再提起,只剩厌恶和恶心,连恨都懒得给予。
不值得。
书淑接过话,语气严肃:“舒康最近好像要回连北,你别跟他起正面冲突,万一不得不说话,记得录音留证,但第一位永远是保护好你自己。”
书野没什么多余反应,淡淡应下:“可以。”
景屿在一旁安静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牢牢握住了书野垂在桌下的手,十指紧扣,不肯松开。
徐好这时看向景屿,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轻声问:“小景家住哪里呀?”
徐好一笑,周身的冷硬瞬间散去,温柔得不像话,反观书野,笑与不笑都清冷疏离,大概是随了另一位母亲。
景屿连忙回神:“现在在柏江住,老家也是连北的。”
书淑在旁淡淡开口:“他妈妈是景茹。”
昨天书野发来消息,她觉得名字和地点都熟悉,托人一查,才知道是旧识的儿子。
徐好瞬间瞪大眼,惊喜道:“我和你妈妈是高中同学啊!”
景屿点头,如实说:“我妈跟我提过,她说您高中的时候特别厉害。”
徐好连忙摆手笑:“你妈妈那时候才厉害呢,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