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盛夏的风非但没带来半分凉意,反倒卷着热气扑在身上,烘得人浑身燥热。
书野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避开景屿太过直白的目光,声音轻得有些发飘:“我不希望你太麻烦。”
他本身就是个怕麻烦、也懒得折腾的人。
比起让景屿为了这些形式上的事情费心费力,他宁愿两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哪怕多刷两道题、多背几个知识点,也比虚头巴脑的礼节来得踏实。
景屿挑了挑眉,语气认真又理所当然:“不麻烦啊,谁跟你说我觉得麻烦了?我可乐意做这些事了。”
书野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胡乱嗯了一声,耳根还残留着未散的热意。
景屿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他敏锐地察觉到书野情绪不算高,放缓了语气,装作随口一问:“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书野的睡眠差到什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书野轻轻摇头:“不是,可能是今天见了她们吧。”
景屿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压不住担心,语气尽量自然:“你跟你两个妈妈……关系不好?”
“不是,谈不上好不好。”书野沉默了一下,慢慢组织着语言,“就是跟她们不熟悉,仅此而已,所以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景屿轻声问:“书淑阿姨也不熟吗?”
“也不是。”书野顿了顿,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距离感,“她可能更希望我安安静静学习,不喜欢听多余的废话。”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其实挺爱说话的,可一个人待在家里,说再多也没人回应;书淑又向来是食不言寝不语,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在书淑面前不问不答的习惯。
跟熟不熟,其实没多大关系。
景屿没再多问,只是悄悄收紧了牵着他的手,拉着他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
这个时间点,过了早饭、还没到午饭,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安静又舒服。
他把书野按在座位上,自己挨着他坐下,才轻声道:“可是我刚刚看,觉得书淑阿姨还挺喜欢看我们说话的。”
是吗?
书野微微一怔。
书淑对他的态度一向平淡,脸上几乎看不出喜怒,他从来没捕捉过这类情绪。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可能是你感觉错了。”
景屿见状,立刻聪明地转开话题,笑着逗他:“那现在,先解决肚子问题——你想吃什么?”
话题跳得太快,书野一时没跟上:“什么?”
景屿没重复,故意夸张地挑眉:“我男朋友这么厉害,厉害到不吃早饭都能活?”
书野无奈:“随便。”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景屿好笑地看着他:“我男朋友能不能有点主见?”
书野抬眼,理直气壮:“我哪没主见了?”
“吃什么都没自己的想法,还好意思说有主见?”景屿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来,拽哥,今天必须自己点一个。”
怕景屿又说出什么让人想揍人的话,书野乖乖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就这个水饺吧。”
景屿点头:“好,什么馅的?”
书野又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虾仁。”
“很好,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景屿顶着书野快要杀人的目光,淡定开口,“大碗,还是小碗?”
书野深吸一口气:“大碗。”
“完美。”景屿顺手鼓掌。
景屿立刻拿过菜单,走到前台:“老板,两份大碗虾仁水饺,谢谢。”
老板头也没抬,指了指二维码:“大碗十三,自己扫。”
景屿刚拿出手机,就听见提示音响起,低头一看,书野的转账已经发了过来。
手速快得离谱,估计是听见价格的瞬间就按了转账。
景屿故作怒气冲冲地走回去,绷着脸:“你什么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强行装凶,话刚说完,自己先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不好意思,笑场了。”
书野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静静看着他,犹豫再三,最终选择沉默。
景屿坐回来,凑过去笑:“拽哥,你虽然一个字没说,但表情太好懂了——是不是想说我像个傻子?”
书野淡淡瞥他:“我都给你留着脸了,你非不要?”
“也不是,主要是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景屿笑得坦荡。
书野懒得跟他贫:“你都知道像傻子,还说这种废话干什么?”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景屿一本正经纠正,“我这不是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像个傻子的吗?”
书野面无表情:“……你有理。”
有理没理,先填饱肚子再说。
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很快端上来,鲜香扑鼻。两人安静吃完,景屿牵着书野走出面馆,夏日的阳光晃得人眼晕。
“接下来我们玩什么?”景屿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想起昨天被支配的恐惧,“总不能还回酒店写卷子吧?”
太可怕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不管聊什么话题,三句之内必能绕回学习和卷子。
景屿半真半假地凑过去:“男朋友,你不会谈恋爱,就只会写卷子吧?”
书野随口应:“不是啊,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景屿小声重复了一遍。
他本来想随口说点惊天地泣鬼神的约会项目,结果脑子里空空如也,翻来覆去竟然也只剩下“写卷子”。
这也太恐怖了,他居然被书野同化了。
景屿摇摇头,甩去诡异的念头,看向书野笑道:“高考前天天说,考完要干什么干什么,结果现在什么都没干,命苦的高三,彻底压抑我的本性。”
书野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但对这句话无比认同。
从同学到男朋友,整整一年,景屿的“高考后必做清单”他听了无数遍,结果现在一个都没兑现。
“那怎么办?”书野难得开玩笑,“回去继续写卷子?为未来考教资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