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来得总是猝不及防。
比如今天,他们明明只想简单出门约个会、放松一下,结果却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
此刻,空气是凝固的。
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景屿站在书野身侧,表面平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四个人,指尖微微发紧——舒平、舒康,还有舒爷爷、舒奶奶。
一家四口,整齐地堵在眼前。
而书野只是静静靠着桌边,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那是景屿很少见过的、彻底冷下来的模样。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景屿在网上刷到,这家餐厅是连北有名的约会圣地,不管不顾两人刚吃完早饭,硬拉着书野过来,想补一顿“仪式感情人餐”。
刚落座,书野的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景屿心头一紧,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四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他再看向书野,对方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舒平、舒康。”
景屿脑子“嗡”的一声。
他太了解书野了。
平时脾气好、能忍、懒得计较,可一旦触及那根底线,爆发起来就是鱼死网破,半点退路都不留。
景屿第一反应就是拉着书野走,他绝不想看见书野再因为这群人受伤。
可还是晚了一步。
出乎所有人预料,舒平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摆出一副慈父模样嘘寒问暖:“回连北了怎么不回家?别跟爸爸见外。”
景屿愣住了。
这和他想象中冷漠自私的舒平,完全不一样。
书野神色平淡,连装都懒得装,语气直接得不留情面:“关你屁事。”
一句话,让舒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铁青,压着声音:“跟我进来!”
景屿还没从这川剧变脸般的速度里反应过来,书野已经站在原地没动,目送那四个人进了隔壁包间,才偏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突然发生这种事。”
“没事没事。”相比于约会,景屿更在乎书野的情绪,“你要是烦,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书野轻轻摇头,向来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冷硬,“我不怂。”
他忽然像是随口一问,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你喜欢我什么来着?”
没等景屿回答,书野已经自顾自往下说:“好像……有好脾气这一点,对吧?”
语气太平和了,平和得让景屿莫名心慌。景屿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扯了一下书野的袖子,轻声问:“拽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书野的目光落在包间门上,淡淡开口,“就是一会儿,你可能会看见一个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我。接受不了,想分手,我不介意。”
“啊?不是,书野,你说什么呢!”景屿一下子急了,抓住他的手腕,“首先,我不会分手,其次你别——”
话没说完,书野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面包,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包间走去。
景屿心里一紧,连忙跟上。
书野伸手拉开门,懒懒倚在门框上,眼神冷淡:“进来干什么?”
包间里没有外人,舒平再也压不住怒火,声音低沉发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没有啊。”书野回得漫不经心。
明明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景屿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书野身上——这样锋芒毕露、带着攻击性的书野,他从没见过,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舒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书野!你不回家还有理了?有你这么跟亲爹说话的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在柏江待了几年,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书野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背靠墙壁,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样子?我需要什么样子?是老实本分、任你摆布的好儿子?还是任打任骂、不敢吭声的样子?你亲弟弟想对你儿子下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发这么大火?”
舒康?
景屿下意识看向舒平身边那个男人。
长得确实眉清目秀,看上去文弱无害,可谁能想到,这副皮囊底下,藏着这么肮脏不堪的心思。
景屿毫不掩饰眼底的恶心,冷冷扫了过去。
舒康下意识避开书野的目光,不敢对视。
这几年他过得一直不安稳,去年偷偷回过一次连北,被书野拿着砖头追着整条街跑,自那以后,他对书野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舒平最看重所谓的尊卑礼俗,最受不了书野这副目无尊长的模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书野,你什么意思?家丑不可外扬!”
“原来是这样。”书野故作恍然大悟,下一句话,直接撕破脸皮,
“行啊,明天我就买个喇叭,绕着连北全城播报——舒康对亲侄子欲行不轨。”
“书野!他可是你亲叔叔!”舒爷爷压低声音怒斥。
书野眼神平静,语气却像冰一样扎人:“他把我绑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亲侄子?”
景屿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书野亲手扒开自己的伤口。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这样血淋淋地揭开过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
他沉默地看着对面那一家人,眼神冷得吓人。
舒平被戳中痛处,又气又恼。
他不是不知道当年对不起书野,可事情都过去了,书野也没真的出事,舒康是他亲弟弟,家丑怎么能外扬?
他无数次想和书野“好好谈谈”,可每次一见面,书野就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冷冷看着他们,要么沉默,要么砸东西。
父子关系,早已形同陌路。
舒平顾及着这是餐厅,又顾及景屿还在,强行压着怒火:“书野,你把这些事翻出来很好玩吗?除了让人当笑话看,还有什么用?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
“是啊。”书野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自嘲,“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我自己都觉得晦气恶心人。这个家,毁了最好。”
舒平被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过他,只能把目光转向景屿,语气勉强缓和几分:“这是你朋友?”
景屿刚才一直心惊胆战,生怕两人动手,眼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虽然心里厌恶至极,还是想先稳住场面。
可书野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抱着一副气死舒平的心态,淡淡吐出两个字:“男朋友。”
饶是景屿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都被这一下猛得往后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