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淑深知舒康一案牵扯甚广,庭审前后变数难料,她唯恐舒家狗急跳墙,连累到书野,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担忧,强硬地给书野转了一大笔钱,让他带着景屿、连笙多出去散心,千万别留在连北,免得节外生枝。
电话挂断的瞬间,书野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紧。
景屿在一旁挤眉弄眼,满眼鼓励地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催促:快发,谢谢妈。
书野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僵硬地在输入框里敲下三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咬咬牙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堆的鸵鸟,任凭景屿怎么喊都不肯露头。
“拽哥,你别躲啊!”景屿伸手拉着书野露在外面的胳膊,试图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语气里满是好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喊了一声妈吗?是不是以前没喊过,不习惯?”
被子里传出书野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困。”
“困?拽哥,你觉得我信吗?”景屿隔着被子拍了拍,故意逗他。
书野语气硬邦邦的:“我管你信不信,实话。”
景屿索性也躺到床上,和他隔着一层被子面对面,软声哄道:“行了别睡了,咱不兴当植物人哈,起来商量去哪儿玩。”
下一秒,被子猛地被掀开,书野红着耳尖瞪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威胁:“我今天把你打成植物人。”
话虽这么说,可景屿一伸手牵住他,他身上的戾气瞬间就散了,浑身都软了下来,别扭地别过脸。
景屿坐起身,歪头看他:“怎么突然不好意思了?”
书野垂着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慌乱,轻声道:“没事。”
景屿看得出来他还在别扭,也不好再追问,立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我们去哪儿玩?总不能一直待在酒店吧。”
书野沉默片刻,开口道:“都七月了,各地学生都放假了,景点肯定全是人,要不然回柏江吧。”
景屿奇怪地挑眉:“难道柏江的学生就不放假吗?不一样人多?”
“……”书野偏头看他,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的脑子高考完是留在考场了吗?”
景屿一脸莫名其妙:“啊?难道你不是说去柏江玩吗?”
“不是。”书野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怠,“回柏江我家里待着,不出门了。”
景屿忍不住笑出声:“为什么你天天都这么懒?”
书野理直气壮:“因为不想动。”
景屿一时语塞,这个回答太过完美,他竟然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理由,半晌才认命点头:“行,听你的,回柏江躺平。”
一路赶回柏江,连笙连亲爹亲妈都没顾上去见,连自己考了屏蔽分的好消息都没来得及说,直接瘫在书野家的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我们四个是不是有点大病?放着酒店不住,跑回这儿来躺沙发。”
书野坐在一旁,淡淡点头:“你当然有病。”
连笙抓起抱枕就往他身上砸:“滚吧你!”
砸完之后,他一骨碌爬起来,冲着书野挥挥手,一脸鄙夷地走向周维:“滚滚滚,我和周维嗨去了,你跟你男朋友亲亲爱爱去吧,别烦我们!”
书野满脸莫名其妙:“我哪里和男朋友亲亲爱爱了?”
连笙挑了挑眉,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怎么?你天天就知道怼我,怎么没见你平时怼景屿?”
书野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哪没骂了?那是你没看见。”
连笙压根不听解释,耍无赖道:“我没看见等于没有!书野,你小心我马上躺地上讹你几千万,你等着!”
书野:“……”
时间一晃到了庭审当天,徐好才正式从外地赶回连北。
舒康案的所有细节、证据、流程,书野一概不知。景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和书淑、徐好打成了一片,所有对接、联络、沟通的事,全被他一个人包了下来。
书野合上手里的高数练习题,抬眼看向景屿,语气平静:“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案子的事?”
景屿放下手机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保护一下受害者。”
书野淡淡道:“可我并不觉得看见这些会难过。”
景屿嗯了一声,眼神坚定:“我知道你不怕,但我们想保护你。”
换做以前,书野一定会追问到底,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点头,不再执拗:“行,随你们。”
景屿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话说,徐好阿姨真的找到了那段监控,画面里你的身影特别小,闪得特别快,还没露脸,但是舒康那个蠢货,喊了你的名字,正好被监控录下了正脸,证据铁得不能再铁。”
书野指尖顿了一下,抬眼问:“你看监控了吗?”
“没有啊,是阿姨跟我说的。”景屿立刻摇头,语气认真,“那是你的过去,我没权利私自窥探,如果你愿意让我看,我才看。”
书野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折着书页:“没事,你想看就看。”
景屿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轻声问:“那我问你,我看了,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书野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无波。
景屿忽然挑眉,换了个问题:“那我不看,你会不开心吗?”
“这是什么破问题。”书野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不看,我都是这个心情,算不上开心,也算不上不开心。”
景屿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你男朋友的以前?”
书野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可景屿脸上又写满坦荡,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行,你以前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景屿神秘一笑,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
等站在景屿母校小学的门口,书野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你来小学?”
景屿拉着他,熟门熟路地跟门卫大爷打了个招呼,轻松过关,边走边低声炫耀:“我年年都来好几次,这儿所有门卫都认识我。”
这是一所学区房小学,正值暑假,校园里依旧有不少孩子在运动,欢声笑语洒满操场。
景屿没带他往热闹的操场走,反而拉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去:“走走走,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
书野满心疑惑:“你到底要干什么?”
顺着教学楼一路走到四楼,最里面的一整面墙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色彩斑斓,充满稚气。书野看着眼前的墙面,微微一愣:“这是?”
“涂鸦四楼。”景屿拉着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语气骄傲,“隔壁就是幼儿园,校长怕小孩子太压抑,给一年级每个班一周一次涂鸦课,这面墙就是这么来的。”
书野微微挑眉:“你上学的时候就有了?那这面墙也不够画啊。”
“那怎么可能。”景屿立刻摆手,“我毕业好几年之后才建的,不过这面墙的第一笔,是我和周维画的。”
书野一脸不解:“这和你的童年好像没什么关系。”
景屿挑眉,理直气壮:“怎么没关系?这面墙本身就是童年,你管它是谁的童年呢?”
“……”书野一时语塞,“所以?”
景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支彩色马克笔,塞到他手里:“画一画,留下你成年前最大的童年印记,也让我这个刚成年的准大一,存点回忆。”
书野下意识问:“这个小学的校长,允许我们这么玩吗?”
景屿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一转,让他看向旁边的公告栏:“看那儿,公告栏写着呢,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不需要。”书野太了解景屿的性子,他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担心违规。
景屿满意点头:“很好,那你可以开始画了。”
书野其实不太会画画,小时候勉强学过一点,却从来没认真过。他握着笔纠结了几秒,最终在墙面上画了两个最简单的火柴人。
景屿原本看他一脸严肃认真,还以为能画出什么惊天大作,结果眼睁睁看着他画了两个光秃秃的火柴人,瞬间愣住,直勾勾地看着书野停笔的手,半天没回过神。
景屿偏头看他,语气难以置信:“你就画这个?”
书野点点头,一张冷脸,语气平静地说出让景屿无力反驳的话:“这多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