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寒假,柏江下了好几场大雪。
书野从连北飞回来的时候,机场外面白茫茫一片,冷风灌进脖子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景屿站在到达口等他,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书野出来,他立刻摘了围巾迎上去,一边把围巾往书野脖子上绕一边说:“虽然说柏江是比连北暖和一些,但是你穿这么少是想冻死自己吗?”
书野没躲,任由他把围巾缠好,才淡淡说了一句:“不冷。”
“手伸出来。”景屿不信,“让我试试温度。”
书野没伸,自己手多冷他还是有点分寸的。
景屿自己伸手去抓,果然冰凉一片。他叹了口气,把书野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十指扣紧:“走吧,先回家。”
书野没说话,但手指回握了一下。
寒假的日子过得松散又安静。
书野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看书,偶尔被景屿拉出门吃饭、逛街、看电影。
连笙从外地回来之后,三人聚了几次,每次都是连笙一个人在说,书野偶尔嗯一声,景屿负责接话。
周维比他们晚几天才回柏江,四个人终于凑齐的那天,刚好是大年二十八。
景屿在群里发消息:“明天晚上出来放烟花?我买了好多。”
连笙秒回:“来!在哪里?”
周维跟了一个字:“行。”
书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嗯。”
景屿扭头看书野,手伸过去去捏他的脸:“你回应什么?”
分明发起人就在身边,还回应一下,以前也不见得他这么爱在群里回话。
书野装模作样地躲了一下:“不可以吗?”
“可以,”景屿干脆凑过去去抱书野道,“但是我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
书野礼貌地询问:“那需不需要我现在发消息告诉他们?”
“那还是算了,”景屿抱着书野嘟囔,“住的地方离这么近,要是他们两个杀过来砍我们两个怎么办?”
第二天傍晚,景屿开车来接书野。
后备箱里塞满了烟花,大的小的都有,从仙女棒到□□,品类齐全得像是把烟花摊子搬空了。
书野看了一眼:“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过年啊。”景屿理直气壮,“而且你不是没怎么放过烟花吗?今年补上。”
书野没接话。
他确实没怎么放过烟花。
小时候没人带他放,后来住院更不可能,再后来回了舒家,过年是舒家最讲究排场的时候,烟花有人专门负责放,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
不是自己的烟花,是给别人看的烟花。
景屿大概知道这些,所以从来不问“你为什么没放过”,只说“现在放”。
他们选的地方是城郊一片空旷的河边,视野开阔,没有高楼遮挡,雪还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景屿把车停好,打开后备箱,先搬了一箱仙女棒下来,塞了一把到书野手里:“先热热身。”
书野拿着仙女棒,看着景屿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来点。火苗蹿起来的瞬间,景屿的脸被映得很近,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
仙女棒嗤嗤地燃起来,金白色的光花四溅,在夜色里格外亮眼。
书野低头看着手里那簇光,没说话。
景屿也点了一根,举着在空气里画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看,送你的。”
书野嘴角弯了一下:“不像。”
“怎么不像?明明很像!”景屿又画了一遍,这次更歪了,“……好吧,手太冷了,画不好。”
书野把自己那根递过去,两根仙女棒碰在一起,光花交叠,比刚才亮了一些。
景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算是在帮我画吗?”
书野没回答,但也没收回手。
仙女棒放完了,景屿又开始搬其他的。什么“满地花开”“银色喷泉”“孔雀开屏”,名字一个比一个花哨,放出来的效果也一个比一个热闹。
书野站在旁边看,手里还捏着刚才那根燃尽的仙女棒的铁丝。景屿放完一个就跑回来问他:“好看吗?”
“嗯。”书野静静地回应道。
“哪个最好看?”景屿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书野想了想:“刚才那个。”
“哪个?银色的那个?还是喷泉那个?”景屿想问的详细一点。
“……忘了。”这真不是书野敷衍,景屿烟花买了一大堆,全部堆在一起放,根本分不清楚放的是哪个。
景屿笑了,也不追问,又跑去点下一个。
河边的空地渐渐被烟火照亮,雪地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
景屿蹲在地上点引信,书野站在几步外看着,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懒得理。
就在景屿准备放一个大的的时候,一个雪球突然从黑暗中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背上。
“啪”的一声,雪沫四溅。
景屿猛地转身:“谁?!”
远处传来连笙的笑声,紧接着周维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雪球,表情淡定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连笙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我们在那边就看见这边有光,猜就是你们。果然,情侣约会现场。”
景屿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咬牙切齿:“你们是来破坏气氛的吧?”
天时地利都很合适约会,但是很显然,人不太和。
“我们是来参与气氛的。”连笙弯腰捏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掂了掂,“打雪仗,来不来?”
打雪仗似乎也是个很好的项目,景屿下意识看向书野。
书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铁丝。
他看了一眼连笙手里的雪球,又看了一眼景屿后背上的雪渍,沉默了一秒,然后弯腰,捏了一个雪球。
动作不快,但很稳。
连笙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雪球已经精准地砸在了他肩上。
“——!!”连笙倒退两步,抹掉肩上的雪,不可置信地看着书野,“树叶子你居然偷袭?!”
书野语气平淡:“你先砸的。”
“我砸的是景屿!又不是你!”连笙瞪大了眼睛。
“他是我男朋友。”书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连笙愣是听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护短味儿。
景屿在旁边笑得不行,一把揽住书野的肩膀:“听见没有?我男朋友说了,砸我就是砸他!”
连笙气急败坏,转头看向周维:“你帮我还是帮他们?”
周维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雪球砸在了连笙身上。
连笙:“???”
周维开玩笑道:“不砸你的话,景屿书野就得拉砸我了,很显然我应该砸不过书野。”
连笙:“那谁让我砸的?”
“是我,”周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但是我没动手。”
连笙表情很平静,弯腰抓了两把雪,一手一个,开始无差别攻击。景屿拉着书野往后躲,一边躲一边笑,抽空还不忘回击。
书野被景屿拽着跑了两步,鞋底踩在雪地上打滑,差点摔倒,被景屿一把捞住。
“没事吧?”景屿紧张地问。
书野站稳,摇摇头,然后弯腰捏了一个雪球,砸向正在追打周维的连笙。准头极好,正中后脑勺。
连笙回头,悲愤交加:“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周维淡定地补充,笑眯眯道:“连笙,我可没有打你,我只是合理自卫。”
连笙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景屿身上,追着他满场跑。景屿一边跑一边笑,回头还不忘喊:“书野救我!”
书野站在原地,看着景屿被连笙追得满场乱窜,没有动。
周维走到他旁边,也站着看。
过了一会儿,周维问:“你不去帮忙,帮帮你的男朋友?”
书野说:“他们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