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景屿绕了一大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躲在书野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探出脑袋对连笙喊:“你打不着!”
连笙撑着膝盖喘气:“你……你跑什么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
“你不跑我就不追!”
“你先不追我再不跑!”
“你先不跑我再不追!”
周维听不下去了,弯腰捏了一个雪球,精准地塞进连笙后领里。
连笙整个人弹了起来,雪从领口滑进去,凉得他嗷嗷叫:“周维!你是不是人!”
周维面不改色:“不是。”
连笙追着周维跑了。
景屿从书野身后走出来,笑得眼睛弯弯:“好玩吗?”
书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景屿伸手帮书野拍掉肩上的雪,指尖碰到他耳朵的时候顿了一下:“耳朵好凉。”他干脆把两只手都捂上去,掌心贴着书野的耳朵,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书野没躲,垂着眼站着,睫毛上沾了一点雪沫。
景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书野问。
“像一只被雪淋了的猫。”景屿说完自己先笑了,“特别乖的那种。”
书野抬眼看他,没有反驳。
远处,连笙和周维已经不追了,两个人蹲在地上堆雪人——准确地说,是连笙在堆,周维在旁边指挥。
连笙喊:“你们俩别腻歪了!过来堆雪人!”
景屿拉着书野走过去。雪人已经堆了大半个身子,连笙正在努力滚一个圆圆的脑袋。
景屿蹲下来帮忙,书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蹲下来,伸手把雪人歪掉的围巾重新摆正。
连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雪人堆好的时候,连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周维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两根树枝插在两边当手。景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
书野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秒:“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糖?”
“给你带的。”景屿理所当然地说,“怕你低血糖。”
周维在旁边幽幽开口:“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给我带过糖。”
景屿头也不回:“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周维噎住。
连笙笑嘻嘻地补刀:“自取其辱。”
四个人在雪地里站成一排,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烟花还剩最后几个,景屿跑去全点了。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把雪地照得透亮。
书野仰头看着,雪花落在他脸上,很快就化了。
景屿跑回来,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
“好看吗?”景屿问。
“嗯。”
“明年还来放。”
“可以。”
烟花放完了,雪人也堆完了,四个人准备收工回家。连笙走在最前面,周维跟在后面,两个人还在拌嘴。
景屿和书野走在最后面。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两两并排,延伸到远处。
景屿伸手牵住书野的手,十指扣紧。书野的手已经不凉了,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书野。”景屿忽然叫他。
“嗯。”书野回应道。
“以后每年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景屿看着书野问。
书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一点。
景屿笑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之间,又被体温融化。
远处传来连笙的喊声:“你们俩快点!车要冻住了!”
景屿应了一声:“来了!”
他拉着书野往前跑了两步,书野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然后也跑了起来。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风从耳边掠过,冷得刺骨,但掌心是热的。
跑到车边,连笙已经钻进后座,周维坐在副驾驶。
景屿拉开后门,让书野先上,自己再绕到另一边。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
连笙缩在后座,裹紧外套,闭着眼嘟囔:“下次打雪仗不带你们了,三个人打我一个,不公平。”
周维笑的不行,半天才开口:“那不是你先挑事的。”
“我那是友好互动!”连笙无力辩解,“而且难道你不想挑事吗?周维讲讲道理吧。”
“你砸的是景屿。”周维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砸书野呢。”
“那不是因为我砸偏了吗!”连笙无力道,“而且难道不是你握着我的手砸出去的吗?”
书野忽然开口:“你砸的是我男朋友。”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连笙睁开眼睛,看着书野,表情复杂:“树叶子,你这是在护短吗?”
书野没回答,偏头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把雪花染成暖黄色。
景屿在旁边笑得很开心,伸手去捏书野的手指,被书野拍开,又伸过去,再被拍开,再伸过去。
第三次的时候,书野没拍。
连笙闭上眼睛,不想看了。
周维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雪人还站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在挥手告别。
书野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个雪人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景屿问:“在想什么?”
书野说:“没什么。”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年还来。”
景屿笑了:“好。”
窗外的雪安静地落着,落在来时的路上,也落在归途的灯影里。车厢里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连笙已经靠着周维的椅背睡了过去,呼吸绵长。
书野侧过头,看见景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低垂,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今晚的烟花。
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在夜空中绽开又熄灭,留不住也抓不住。但有人记住了他看烟花时的样子,有人问“好不好看”,有人说“明年还来”。
不是烟花好看。是有人陪他看烟花这件事,很好看。
书野收回目光,闭上眼。
景屿感觉到肩上一沉,偏头一看,书野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眉心舒展着,没有皱。
景屿把手机屏幕调暗,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雪落无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他没有叫醒书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