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放榜前卢月曙就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周日邱庄妍亲自去问的。
物理70,数学105,英语121,语文101,除历史上了80,其他科目都在70上下徘徊,总分在年级排名261,在班级排15。
所以他周日没有吃饭,午饭时间被关在家里的杂货间,对着布满油污龟裂的墙壁“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邱庄妍倒出乎意料没有太崩溃,沉默地抄起衣架在他背后抽了几下,沉声问他:“知道错了没有。”
卢月曙直挺挺跪在地上,绞着指尖,咬着牙,那衣架是塑料制的,边缘切割粗糙,带着刺挠毛边,打在他光裸的背上,起初只觉得一阵清风过,随后就会火辣辣的疼。
“知道错了。”他回答,邱庄妍听完又狠狠抽了一把,手上的衣架受不住这力度,即刻断开,她气恼地丢下,“不争气的东西”。
“我看你是不知道错的。”她俯视着他,“一个月的知识点学成这个模样,你有脸回家见我这个妈!”
卢月曙咬住嘴唇,她更恼了:“说话!还有没有脸回家见我!”
“没脸。”他憋出两个字,背上又挨几下。
疼得不敢发出声音。
“大声说!”
“我没脸。”他闭上眼睛,吸气将痛感压制下去。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睁开双眸,忍得发红的眼眶没有掉出一滴泪:“我错了,我没脸。”
邱庄妍打累了,将衣架甩在地上,嗓音温柔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到了清中飘了还是怎的,你不是聪明的孩子,如果再不努力,就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明白吗?”
“明白。”卢月曙低下头,鼻头发酸——他本是没资格委屈的。
“好。你跪到四点再去学校。”她训完话,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喃喃道:“头发又长了,下周回来剃光吧。”
“妈……”
“长得正常不是你的错,但高中是学习的时候,不要想有的没的。剃光头,方便,多省点时间就能多读点书。”她走出去,顺手将房间灯关上,卢月曙陷入一片朦朦胧胧的漆黑。
“你不聪明。”
“你好笨。”
“你是怎么考出这么难看的成绩的?”
“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孩子?”
狭小的屋子里,各式各样的邱庄妍围着他低喃,卢月曙的冷汗糊了眼,他习惯性地说:“对不起,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这么笨。”
眼皮酸涩而沉重,他意识到,现在不闭上眼和睁着眼,没有差别。
库房太黑了,早餐盒堆在角落,运回来的各种桶盆还没来得及清洗,散发出一股冷飕飕恶心的油污味。
他出神地捕捉到黑暗中门缝挤进来的一丝光,心里默默数着“一只羊,两只羊……”
门微微开了个小口子,光线骤然变宽,他猛地惊醒,背上一阵撕裂的疼痛。
“哥,给你。”卢悠悠带着哭腔,纤细的手从小口子里递来小袋子,“妈妈这次怎么会整整打了一个半小时?”
“谢谢悠悠,哥哥没事。”他对着门扯出一个对方并不能看见的安慰的笑容,“回房间吧,妈妈一会儿要醒了。”
粗暴拆开包装袋,卢月曙抓到一点滑腻,丢进嘴里。
苦涩的,悠悠最喜欢的巧克力。
他很努力地咀嚼,腮帮子里仿佛不是什么食物,只是维持基本生存的药品。
明明主要原料是代可可脂,怎么到了他嘴里半点甜味也没有。他艰难得咽下去,只觉得嗓子眼一跳一跳,挣扎着不愿意触碰这么难吃的东西。卢月曙只好转移注意力。
他的朋友们现在在做什么?洗完澡躺在床上打游戏?还是趴在沙发上读书,或者是还流连于某个名师补习班?
一丝暖意。
他有朋友了。
越暖背越生疼,卢月曙感到自己的灵魂跳出了自己的躯壳,平静地滞在半空,不知所措。
“要是背上多点茧就好了。”
可惜每次长惩罚结束,除了肿,他的背还是不记打继续细皮嫩肉地长。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长出一副符合邱庄妍心意的凡胎?
到班后考得好或者不好的同学都一脸悲壮。
这就是无趣的青春期。只困于一纸成绩,看不见秋天落叶的,望不见隆冬常青树的青春期。
卢月曙如常掏出错题集往上誊抄月考卷的新题型。
都不要来找我。
他在心里无声呐喊,旁边的同学却好巧不巧拍了拍他的肩膀。
卢月曙挤出一个笑容。
“月曙,有人找。”一抬头,朋友一号林壑清拎着东西懒洋洋地倚靠在后门。
笑容消失,他急忙出去。
“干嘛?”他问道,林壑清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被不动声色地躲过了。
皱皱眉,林壑清说:“你上次要的练习题。”
一袋子花花绿绿,卢月曙心说这么多我哪里做得完。
“不用全做,学校订的练习册质量已经很好。这些你按状态,这本黄的卷子选填当听诊,限时练练,要是基础题错得多就用这本绿的,中档题卡顿练这本红的。”
“谢谢,这些多少钱?”
林壑清笑了笑:“一条菩提串的钱。”
卢月曙无语地抬头看着他:“我说正经,不收钱我可不要。”
林壑清随意报个数字,卢月曙心里直犯嘀咕:“算了,还是回去打开看书本后的零售价吧。”
“月曙,你等我一下。”林壑清拉了他一把,抬头看一眼时钟,飞奔下楼。
轻巧的白外套在空中扬起,到真像一只展翅的白鹤。
不久,他满头大汗回来。
“你干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