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壑清气喘吁吁,把一瓶跌打损伤的药膏丢他手心:“抹得到吗?抹不到待会下课我给你抹。”
卢月曙惊愕地看着他。林壑清急到眼镜半起了雾气。
这人是怎么发现的,也太敏锐了……
“谢谢你,我自己能抹。”他低下头,“你快回吧,晚自习就开始了。”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林壑清最后看他一眼,“明天见。”
衣角消失在楼梯口。留下一个手掌那么大的药膏瓶。卢月曙拧开嗅了嗅。
林壑清是不是又手洗衣服了?
一吸鼻子,他垂着脑袋回到班级。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乔安利窜出门去,不然后便站在班级门口喊:“诸位放榜了放榜了,我代看,一位五元,买不了吃亏……”
“我话还没说完,跑什么跑!”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的名次,卢月曙还是在放学时装作漫不经心地经过了大榜——他发誓他只是来上厕所顺便瞄一眼的。
然而一站定,年级第二的名字赫然引入眼帘。
“林壑清”。
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以五分之差落于尹津排名之下。
卢月曙忍不住细看起来,林壑清的数理化英在前二十名里平平无奇。
然而语文历史政治却全是断层式的段一,他的手抖了抖,凉水顺着落下——
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语文能考一百三十几的。历史和政治也近乎满分。
文曲星转世吗?
“鹤儿不声不响啊。”手臂绕上卢月曙肩膀,他下意识躲开。
“是,我在清中这么久,第一次见能和津哥分差拉这么小的。”余靖也冒了出来,“还是纯靠这些大家平常不在乎的科目。”
“说起来也不奇怪,林哥天天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就是看书。”一班的另一个同学从厕所出来说。
“不是谁看这么多书都能内化成这样的好吧?”余靖出声。
卢月曙看到余靖正好排在第三十名。他往后退一步:“我先回宿舍了。”
自己的朋友都比自己优秀是什么感觉?过惯了在含德毫无威胁的日子的卢月曙会说,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过更多是一种庆幸。
何德何能,他这样的庸人能遇上一群天才。
他以前总觉得上天不公,凭什么自己总要花别人两三倍的时间去弄明白一个知识点。
待在清中短短一个月,他见识过了林壑清等人独到的学习方法,还有对知识的一腔热血。
就拿余靖来说,别看他平常吊儿郎当,其实才开学便早早看完了数学书,练习册也做的差不多,拿起某些题目掌着台灯有时一研究就研究到十二点。
有时卢月曙起夜,会听到他很轻的惊呼:“妙啊。”
卢月曙做数学题从未有过这种起起伏伏的时刻,或者说,数学等科目很少给他带来什么正向情绪,每每看到那些大题,他不会觉得是挑战,而是自己是数学题的手下败将,是俘虏,若是题目稍微长点,他马上就想缴械投降,高呼“饶命”。
林壑清就更不用说了。他的那些书,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进去。有时他见到些专业类书籍,会忍不住想问。
林壑清摆摆手说:“也不是真的非常喜欢看,也没办法都记住,只是解闷。”
可读书本身对卢月曙来讲就是一件闷闷的事,他很少有能够全身心投入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停下来想到的就是自己失败然后被邱庄妍打骂的场景。
林壑清说有本书告诉他世界上其实很多事情都很简单,只是人会不由自主忘掉过程地期待失败。卢月曙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与所有人本质差异。
他从没期待过自己是成功的结局,他给自己的预设就是不聪明的角色。但习惯就是习惯,本性难移,他的底色就是这样灰扑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拽着自己向前看。
既不擅长又不喜爱,强行向前走当然是永远跑不过天生健壮而热爱锻炼的人的。
他能做到的只是普通人中更有毅力的一类。
好吧,其实毅力对天才们来说不值一提。那只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一种付出而已。
这已经很好了。卢月曙能够抬起头仰望着他的朋友,而朋友们走路脚步虽然快,但察觉到他没跟上时总是会耐着性子停下来等他。
“你又想什么?再晚又要吃青菜配萝卜了。”晃了晃神,林壑清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卢月曙摇摇头,背上擦过药膏的地方凉丝丝的。
“林壑清,考段二什么感想?”他问排着队还在争分夺秒看《梦魇红楼》的人。
林壑清没应,想是根本没听到。
等到坐下吃饭,他才说:“你刚刚排队是不是问了我什么?”
卢月曙对上他出澄澈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愚蠢。
他能有什么感想,他完全不会有感想。
林壑清嚼着饭说:“和你吃饭才清静点……你昨天药膏抹了没,还疼不疼?”
“谢谢,不疼。”卢月曙的思绪又飘远了,他几乎能想象到林壑清不耐烦的把脑袋藏在书后,周围圈了一堆人,一个两个七嘴八舌地恭喜和鬼叫。
站在万众中心的人嫌当太阳太烫把自己烧死,于是干脆滚到沙漠里当鸵鸟埋头不理人。
林壑清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为了防止n个人一下课就围着他问问题,他选择把头盖在书里闭目养神。
把他渴死憋死算了。
卢月曙站在一班门口想了想,托了个路过的同学把钱放到他桌上。
“喂,五班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长得真好看。”
“叫卢月曙,他天天和林壑清一起吃饭,两个人站在一起怪养眼的。”
“是啊是啊,林壑清是那种高风亮节,一身正气,感觉很像古代那种两袖清风的好官,那个五班的卢同学是那种,额……”
“眉清目秀?”
“不是不是,这个形容可不够,你不觉得他如果把刘海撩上去很好看吗?上次跑步遇到,他眼睛超级漂亮,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呢!”
“哎呦,长这么高结果萌萌的。”
“喂喂别说了,这道题目到底怎么做?我想了半天……”
林壑清坐起来揉揉太阳穴。
桌角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三十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