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一场闹剧是他潜意识的自我惩罚。成绩差不配拥有爱,这种爱不分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卢月曙在成绩差的时候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应当孤身一人黯然神伤,痛苦独自消化,快乐无从分享。
在遇到林壑清之前,卢月曙没有什么朋友,一直处于被动接受惩罚的一方,但当林壑清出现,他看到那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神色,他开始觉得过去是错误的,至少他不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卢月曙在星期六早上十点半敲开了林壑清家的门,小老虎鞋子放在门口的地毯上,旁边还加了一个换鞋凳。
林壑清家的布局和以往大有不同。
小木桌从餐厅挪到沙发前,上面的书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叠起来的藤编小筐还有一个针织收纳盒,红艳艳底色上有两只金元宝,桌子底下则折着两把棉躺椅;空出来的餐厅新添了一张可调节实木折叠桌,中间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零零散散搁着几本书和一些文具,卢月曙发现那堆文具里只有红笔和黑笔,林壑清似乎不大喜欢花花绿绿的荧光笔。
“吃早饭了吗?”林壑清从厨房里端出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我泡了点黑芝麻糊,你要不垫下肚子,午饭可能比较慢。”
卢月曙点点头,端着热腾腾的碗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品尝。
林壑清泡黑芝麻糊时大概水的温度不够又放到微波炉里转了两圈,卢月曙头一回喝如此粘稠的黑芝麻糊。但味道到不赖,香气浓郁。
卢月曙觉得这个家多了点人气,各个方面的,不管是家具还是林壑清的厨艺,至少他刚刚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一桶方便面。
“啊,快十一点了,午饭从甜点开始吃吧。”林壑清见他将碗拿进厨房洗,打开空气炸锅,一股柠檬奶香马上涌了出来。
熟悉的柠檬蛋挞。
但卢月曙迟疑地说:“我在厨房吃吧,这个蛋挞皮看起来好容易掉渣。”
林壑清点点头:“行,正好你帮我看看做菜手法怎样。”
说罢起锅烧油,两个搅拌好的鸡蛋下锅,溜几圈成型,快速盛入空盘。林壑清洗了个手,抽了张纸巾,将切好的西红柿倒入锅中,但翻炒半天,始终没炒出汁水。
“嗯嗯,火不嗯开泽嗯大。”卢月曙将蛋挞叼在嘴里,一把夺过锅铲将火调低,然后加了点盐,果然,不一会儿就炒出了番茄汁,林壑清将鸡蛋加入锅内,环着卢月曙夺过锅铲。
“说好这次我做给你吃。”
卢月曙口中的蛋挞皮被浸润,拉扯,变薄,下落的一瞬间,林壑清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
林壑清一脸无辜地将蛋挞喂到他嘴边:“吃。”
卢月曙两只手都空着,但下意识就照着他说的话做,低下头,叼起蛋挞,柠檬的酸甜在口中炸开,卢月曙清醒过来。
他现在整个人被环抱在林壑清的怀里,吃林壑清喂的东西!
卢月曙颤颤巍巍想退出去,奈何两边都是林壑清结实的手臂。
“等会出去,西红柿炒蛋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林壑清甚至将身子前倾了些,把卢月曙与灶台之间的距离压得更小,胸膛马上就要贴上他的脊背。
卢月曙一只手拿住蛋挞,嘴里嚼了两口,喉结滚动,半边脸烧得通红,从林壑清的角度看过去,连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艳丽的颜色。
“很热吗?”林壑清俯下身,“我记得我开了空调啊……”
卢月曙嗫嚅道:“离火比较近。”
“哦——”他拖长语调,靠得更近了,“你觉得西红柿炒蛋要不要放点糖?”
卢月曙扫了一眼锅里的菜,大叫起来:“快起锅!要糊了!”
被一把推开的林壑清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一把拧掉火三下五除二将菜铲到盘子里端出去。
一气呵成,然后扭过头道:“加什么糖,西红柿炒蛋是咸口菜!”
林壑清游刃有余的自信不见了,他懊恼地说:“可是加糖的好吃。”
卢月曙倒吸一口凉气:“你听我说,咸的出水多更好吃。”
暧昧的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林壑清老实地拿着卢月曙给他精心挑选的菜谱,按部就班做起菜。
一筷子放入口中,卢月曙长叹一声:“林壑清,你只要好好跟着教程,是可以做的很好吃的。”
“可是做菜没有创意,不是很快就会吃腻吗?”
一口气没下去,卢月曙道:“你先把基础的做好,不要老是灵机一动。”
吃完饭林壑清将两张折叠椅展开,铺上软绵冰凉的空调被,让卢月曙挑点书靠着看。
卢月曙一眼看到了自己高一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这本书好看吗?”
林壑清说:“嗯,很好看,很感人。”
一顿。
他反问道:“这本书……是你挑的吗?”
卢月曙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是我妈妈给我的奖励,当时有些来不及,所以拿来充数了。”
林壑清眨巴眨巴眼睛,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没事,我很喜欢,你也可以看看。”
哪有送了人家一本书,又跑到别人家来看这本书的呢?卢月曙想了想,最后略过它取了另一本散文集。
卢月曙梦寐以求的下午如白驹过隙般溜走,他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时,林壑清问:“反正明天是周日,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