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不好吧?”卢月曙缓缓起身,一只脚的鞋穿了一半。
“没什么不好,卧室的桌子收起来了,我换了大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洗漱用品我家也有新的,睡衣可以暂时穿我的。”
“可是生管那边……”
“我有阿姨电话,讲一声就好。”林壑清的眼神软下来,戴着半框眼镜的他显得人畜无害,“最近这个小区接二连三遭贼,我一个人有点不敢睡。”
卢月曙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壑清一米九出头的个子,还有手臂腿上不明显但结实的肌肉,本还是想委婉拒绝,但林壑清看出了他的一丝动摇,继续说道:“三青被家里的小孩拿走了,前几天我都是通宵看书。”
瞬间想到了前段时间林壑清满眼红血丝,卢月曙一口便答应下来。
直到洗漱完穿着略长的灰色居家服站在卧室门口,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尴尬与懊悔。
他这一晚上是不想睡了吗!睡在林壑清旁边!
林壑清诶!
“怎么不进去?”林壑清满身水汽的从浴室里出来,单手拿着浴巾擦头发。
卢月曙按下门把手,眼前骤然出现一张一米八大床,似乎是新换的海蓝色床上四件套,还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林壑清踩在床角,打开头顶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条暗红的被子,递给卢月曙。
“我晚上会抢被子,你盖这条新的吧。”
这么大个人也会抢被子吗?卢月曙回想了高一的第一个礼拜,对林壑清睡觉是否会打呼磨牙毫无印象。
但睡两条被子这个事实的确让他放松不少。
十点十五分,两人已经齐刷刷倒在床上,林壑清屈膝坐在床头就着小夜灯看书,卢月曙则习惯在睡前背一会儿随身携带的单词本。二者之间隔了一条银河那么远,卢月曙觉得这似乎与下午他倒着看书林壑清做家务没有什么分别。
十一点,卢月曙哈欠连天,小夜灯关闭,对墙侧卧,闭上了略有点干涩的眼睛。
林壑清的卧室不大,窗帘很厚,灯关了就分不出究竟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卢月曙想,这种环境下,身边是否多一个人其实是没办法感知的。
除非一直在想象。
睡意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脚将他踢醒——
卢月曙睁开眼睛,失重感消失。
失去视觉,人在听觉就会更加敏感。床另一侧的人谨慎缓慢的翻身,呼吸,卢月曙听得一清二楚。
他试探地问:“你睡不着吗?”
“嗯。”
卢月曙翻了个身,床体微微震动:“我也不困,聊聊天吧。”
林壑清问:“想聊什么?”
“聊聊你‘见义勇为’的事迹。”卢月曙此话一出,心里就暗叫后悔。他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私事,一向会等着对方自己主动开口说,可刚才脑子钝了似的,一溜烟冒出句不着调的话来。
林壑清不介意:“啊,就是路过喊了一句教导主任的名字的事,之后对方还挺客气,一直要感谢我。”
真的只是感谢吗?那个男孩对他的眼神并不友善。
卢月曙往声音的方向挪了几厘米。
“月曙。”
他停下来。
“我最近晚上经常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卢月曙问道。
“很黑,好多声音叫我的名字,但一个人也没有。等我醒来,那些声音消失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卢月曙没想到林壑清会恐惧“一个人”这件事,他以为林壑清喜欢独来独往。
他不明白这样的噩梦恐怖之处的。
林壑清似乎也往他这个方向挪了挪,解释道:“这是噩梦的结局,噩梦的开端往往很惊险,我醒来就会忘记,在上一个前奏里,也许我是死了,也许我是受了很多折磨。但我记得的黑暗里充满了……”
他没再说下去,卢月曙却接着说:“害怕就不要回想重复加深印象。”然后伸出一只手,在一团软软的被子上拍了拍。
“我可以抱你吗?”林壑清轻声问。
卢月曙手一顿,默默收回。内心天人交战。
只是好朋友间一个安慰的拥抱而已。这样黑,什么也看不见,还隔了两床被子。
“可以。”他将半个头缩进被窝里。
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后背,他猝不及防撞进一个软绵绵的凉面。
林壑清拥抱的力度很轻,尽管没有肌肤相亲,卢月曙还是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这个拥抱干净舒适,像一团棉花碰上了一条绸缎。
“你会排斥吗?”
“不,不会。”卢月曙想把头探出来点,一下子撞到了林壑清的下巴。
“嘶……”林壑清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在他头上蹭了蹭。
心脏一下一下,敲出浑厚的鼓点,谁的胸膛下一秒就要被砸穿了?
“还……没好吗?”过了一会儿,卢月曙微微抬起头询问。
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到眼睛有多亮。
“好了,谢谢你,今天晚上我会做个好梦的。”背后的桎梏松开,卢月曙蜗牛一般一点一点爬了回去。
心慢慢平稳下来,期待的害怕的兴奋的事情已然发生,一颗大石头落地,生物钟带来的睡意再一次蔓延,卢月曙顺从地进入梦乡。
漆黑中,另一个身影缓缓靠近,蜷缩在这团沉睡的“蛋卷”旁,如果有人开灯,会大吃一惊,这两人的睡姿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师”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