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秋风拂过枝头，片片黄叶飘飘悠悠，如风中飘零的蝴蝶，挣扎了几下便一头栽向了大地。教室里有些暗，晓曦正在讲一道应用题，隐隐听到有人小声争辩，循声望去是学校一个老教师的小儿子小德在和前面的学生讲话。晓曦用眼神警告，前面的学生没说话了，小德还在小声嘟囔。晓曦想让小德冷静一下，就没说话，继续讲题，没想到小德的声音更大了，还推自己的桌子去撞前面的同学。晓曦非常生气，但她了解到小德被家人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无人管得住，连他爹实在忍无可忍，拿竹条打他，他都敢抢过来反打他爹。所以晓曦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不能把事情弄糟，让自己下不来台。

“小德，你来说说这道题应该怎么列算式？”晓曦微笑着说。

“不知道！”小德不耐烦地说。

“回答问题要站起来！”其他同学说。

“是的，要站起来回答问题才有礼貌。”有人附和。

面对耍无赖的小德，晓曦也忍不住生气：

“小德，你在那儿吵闹，我还以为你懂了。要有礼貌，回答问题要站起来。”

“就是不知道。”小德一边说一边爬上桌子高高地站着。

“遮住我了，我看不见黑板！”后面的同学喊到。

小德却得意洋洋地站在桌子上，还故意左边扭一下，右边扭一下。

晓曦忍无可忍，走过来一把抓住小德，把他从桌子上拉下来问:“你究竟要不要听课？不听就滚出教室1”

小德嘟着嘴，翻着白眼站在桌前不说话。终于激怒了晓曦，他抓住小德的手就往外拖，小德紧紧抱住桌子，拖不动。晓曦不想耽搁其他学生，也不想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就说：“好吧，你就这样站着，等放学了留下来。”

上完课，晓曦把小德喊到自己的房间。

“小德呀，跟老师说说上课为什么和前面的同学讲话？”晓曦温和地问。

“……”小德嘟着嘴不说话。

“上课要专心听讲，不能讲话，有什么下课再说。”见小德不说话，小溪又接着说。

“……”小德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作为教师子女要起好带头作用，不然你爸脸上都无光。”晓曦只好又接着说。

“……”小德还是默不作声。

“四年级啦，是关键时期，不好好学会影响五年级的成绩，有可能考不上初中哦，到时候别人会说教师子女都没考上，有点丢面子耶！”晓曦继续耐心地说。

“……”小德脚趾在地板上轻轻地蹭，依然不说话。

“有什么不高兴的，不懂的，下来和老师说，课堂上要专心听讲，不和同学打闹，好不好？”晓曦依然轻轻地说，其实心里焦躁得很。

“……”小德依然用脚趾抠着地板不说话。

……

晓曦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小德依然一言不发。

“算了，你不好意思说出口，那回去把你想说的写下来给我吧。”晓曦只好无奈收场。

小德走了，晓曦的心情非常沉重，默默地坐在书桌前发呆。

“老师，小德写给你的信。”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惊醒了晓曦，她已经呆坐了一个下午，有人上楼都没发觉。

“黄老师，对不起，我不该上课讲话，不该……”看着小德的信，晓曦眼睛模糊了，心里的沉重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放学了，晓曦正在批改作业，小凤同学气喘吁吁的上楼来。“老师，今天该小凯扫地，他不扫。”

“怎么能这样呢？你去把他给我喊来。”晓曦严肃地说。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两人的脚步声。

“老师，他不来，我们说老师喊他，他不理，当没听见，吊儿郎当地走了。”一个女生喘着气说

“那怎么办？其他人还在吗？”晓曦有些生气又焦急地说。

“其他人都走了，算了，老师别着急，我们去扫，扫过地有什么嘛？”小凤安慰晓曦说。

“谢谢你们，辛苦了。”晓曦无比欣慰，感激地说。

“老师，不用谢，我跟你说，小凯是校长的儿子，脾气怪得很，就喜欢调皮捣蛋。有一次他做错了事，校长把他吊起来打，他都不认错。”小凤像分享什么秘密似的，悄悄地对晓曦说，然后转身拉着另一个女生扫地去了。

唉，我怎么专门遇到这样的老油条？晓曦禁不住想。还好有这些可爱的女生在，晓曦又情不自禁露出笑脸。

“老师不好了，公路上一大帮人围着我们班的小林打群架。”晓曦正在备课，一个女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喊到。

“打群架？放学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回家？”晓曦吃惊地站起来，一边问一边疾步往外走。

“老师，我跟你说，不知怎么回事，人们都爱惹小林，故意拍他的背，踢他的腿。小林一般都不理他们，可他们更过分了，小林受不了就动手，他们就一帮人合起打他，以前就一直这样。”女生一边快步走，一边说。

“老师们不管吗？”晓曦好奇地问。

“管啊，可是大家都说小林先出手，小林成绩不好，这是读第三个4年级了，老师们不喜欢他，加上小林自己又不说话，不辩解，老师就随便说一下就完了。大家都习惯了，可今天吓人得很。”女生有些害怕地说

晓曦和女生匆匆忙忙往公路上赶，远远就看见一堆人大声叫嚷：“上，上，打他！”“打他，打他！”

晓曦恨不得一步迈上公路。

近了，只见一群附近人家的孩子个个摩拳擦掌，捋起袖子围攻一个人。中间的那个人双眼血红。拿着一根棒子警惕地观察着，谁要往前冲，他的木棒就会落在谁的头上。围攻的人跃跃欲试，又怕他的木棒，就相互怂恿：“怕吗？上啊！”“一起上！”“对，三拳难敌四手，他力气再大，我们一起上，他打不过。”

“干什么？放学了不回家，不怕爸妈找你们呀？赶紧回家！”在千钧一发之际，晓曦大吼一声。

“老师来了，快跑！”有人大声吆喝，学生们一窝蜂跑了，剩下举着木棒的小林发呆，手发抖。

“拿着木棒干嘛？打着别人要赔医药费，打到自己要痛，都不好啊。”晓曦温柔地拿走木棒，轻轻拍拍小林的背。

“我也不想，是他们逼的。”他嗫嚅说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晓曦关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在学校他们总欺负我，回家路上他们也总堵我。”小林弱弱地说。

“不怕，有老师在，以后有什么事告诉我。走，我送你回家！”晓曦拉拉小林的手。

道路两旁的树碧绿碧绿，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欢唱，清澈的河水哗哗流淌，清脆的水草随着涟漪轻轻舞动。一路上虽然小林没说话，但脸上红扑扑的，步伐轻快。晓曦静静地跟在后面，翻过两条埂，转过两个塆，小林站在路边，红着脸不走了。

“怎么不走啦？”晓曦好奇地问。

小林不做声，只是眼睛望着河对面。顺着视线，小溪看到河对面有两间歪歪斜斜的茅草屋，有一间用包布杆做墙壁围了起来，有一间只有一个屋顶空空荡荡的。晓曦明白了，温柔地说：“走吧，去你们家看看。”

小林慢吞吞地走下公路过了河，坐在石头上又不走了。

“不带我到家里去看看呀？”晓曦微笑着说。

“他们不在家。”小林垂着头难为情地说。

“那我们就在这儿坐坐。”晓曦找了块石头在小林身旁坐下。

“小林啊，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才能改变你们家贫穷的面貌。”晓曦拍拍小林的背，慈爱地说。

“嗯。”小林低低地回答。

“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有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好吗？”晓曦老师爱怜地说。

“嗯。”小林低着头，眼眶有些湿润。因为家里穷，从一年级入学开始就有人欺负他。他不敢和人争辩，老师询问他也不敢辩解。否则欺负他的学生会伙同其他的人在路上堵他。次数多了，他无心学习，老师们也不管他，认为是他自己的原因。父亲爱打牌又爱喝酒，根本就不关心他。母亲呢傻愣愣的，一天只知道干活。为了逃避学生们的欺负，他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逃学，老师们更不待见他。加上他即使去了也是缺笔少本子的，老师们都嫌弃他，怕他影响升学率，在四年级都待到第三个了。他本想：就这样吧，再混大点就出门。没想到现在的黄老师和以前的老师不一样，他心里泛起了点点涟漪。

和小林谈完话回学校，黄老师心情十分沉重：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到小林呢？（这其实就是典型的校园欺凌，但当时还没有这样的说法。）回想起先前小林举着木棒愤怒又凶狠的样子，要是迟去一步会是什么局面，晓曦老师无法想象。

回到学校，面对昏黄的煤油灯，她沉思了很久。

第二天，黄老师把班上胆子大又有正义感的女生找来了解小林的情况，然后和她们商量说：“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帮什么呀？老师，您尽管说。”两个女生都爽快答应。

“学生们和小林打架的事，打着谁都不好，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以后你们留意一下，发现不好的苗头及时告诉我，好吗？”黄老师急切而又温和地说，殷勤地望着两个可爱的女生。

“没问题，老师，小事一桩，放心吧。”两个女生郑重地保证。

“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再帮我把小林喊来一下。”王老师拍拍两个女生的肩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