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曦曾和三妹妹谈起自己的家说:“我们家不可言说,矛盾不可调和,我们家是一个让人留恋又嫌弃的地方。”
“唉,是啊,如果可能我真想远离它。”妹妹重重叹了口气。
一、童年经历
身教重于言教,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言行举止对孩子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孩子的启蒙教育至关重要。俗话说:“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什么样的儿女。”原因就在于此。
晓曦的父母可算是村里最有学问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学生,但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也算是读书人了,被推荐上了三个月的师范短期培训班,成了光荣的民办教师。
母亲虽然只读了半年书,就被自私尖酸刻薄且已出嫁的二姐勒令退学:“女儿家家的读啥子书?我们都没读,如果要让妹妹读书,你们就要补偿我!”妈是幺女,看着年迈的父母,不忍心时不时就要被二姐数落,只好辍学。但母亲聪明,记忆力强,还在很小时,哥哥们读私塾,每天早上都要背《三字经》、《增广贤文》,她听着觉得好玩儿就跟着念,常常她记住了,哥哥们还没记住。
因此,母亲虽然只上了半年的学,但却明白读书的重要性,也懂得很多道理。常常用《增广》上的话来教育孩子,母亲的大脑里还装了很多故事,每干农活累时,母亲就给孩子们讲故事,听着有趣的故事不觉累,一晃活儿就干完了。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就是母亲时常挂嘴上教育孩子要为人正直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这是母亲教育孩子要和周围人搞好团结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母亲教育孩子要有安全意识的。
母亲还是一个很感性的人,记得那年晓曦读三年级,暑假时读高中的哥哥带回了一本《孔雀东南飞》的小人书。夏天的夜晚,一家人无事坐坝子里乘凉。晓曦喜欢读书,借着煤油灯看小人书。母亲凑过来,做着针线活,让晓曦读出来。母亲一边听一边愤愤地骂焦仲卿的母亲,一边无比难过地为刘兰芝叫屈。读到焦仲卿夫妻被强行分离时泪流满面,看到母亲的情形,晓曦也被深深感染,抽泣着读完,两母女好久没说话。
母亲是一个聪慧的女人,很善于用故事和名言警句教育子女做人做事。母亲还很会操持家务,在上世纪70年代大集体生产时期,大多数人家吃不饱,穿不暖。可是,在这个拥有7个孩子只有两个大人挣工分,只要到该读书的年龄,孩子就必须上学,绝不许耽误一天的情况下没有断过粮。相反祖母贪吃,她的任务就是在家里做饭,料理家务。她时不时的就会做粑粑吃,尤其是冬季那几个月石灰粑、黄粑、泡粑就没断过。父亲很不满意,说糟蹋粮食,但他又是孝子,说说不听也就算了。母亲知道自己说更不起作用,好在孩子们也有零食吃,就拼命想办法挣工分,好多多的分粮食。晚上在煤油灯下做副业,比如:制作背系、做麻线织麻布等去卖钱,或者为孩子做布鞋。每年都会给孩子们做一套新衣服,大年初一的早上,孩子们穿着新衣,包包里装满花生南瓜子,出门玩耍让无数小朋友羡慕不已。因为母亲的勤劳和智慧,孩子们都很懂事,总是帮着做力所能及的事,在学校刻苦成绩好,尤其是文科几兄妹都是班上的佼佼者。
父亲是一个复杂的人。
非常重视孩子们的学习,无论家里有多忙,绝不允许孩子迟到早退。因为自己就是孩子们的老师,绝不允许孩子作业出错,一旦检查出错,教鞭不是打手心就是敲脑袋,疼的直冒火星。教鞭不方便时,就直接用手指节在额头“磕磕”,疼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敢掉下来,更不能哭,否则会加倍惩罚。考试更不许考差,记得晓曦三年级下期中期考试,语文考了第二,父亲竟然说这次考试不作数,要重新出题来考。
不管家里如何困难,都要送几个孩子读书。那时候是大集体干活,母亲天不亮就要出门,铲草木灰积肥挣额外的工分,到正常上班时间,母亲又跟着大伙出工。傍晚收工,母亲还要趁着天未黑割猪草或弄柴火回家。父亲是民办教师,没有工资,算工分,一个人教4个班,一三,二四复式班,上半天下半天轮流上课,上完课还要去队里出工。大的四个孩子都在读书,只在放学后帮家里割猪草。其他家的孩子读书的少,女孩子读书的更少,人们常常在父母耳边念叨:“娃娃些都去读书,不拿来干活,让我们帮忙养啊!”
“我们家的娃儿,我想让他干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又没吃你们的。”母亲很不客气回答。
“你们懂什么?”父亲不想多说。
祖母是个封建思想很重的人,孙女们读书她很不高兴,经常唠叨:“女孩子读书干啥子?还不是帮别人读的,赔钱货!”
“读书来咋子,当官?当啄木官!”
父亲是一个愚孝的人,但无论祖母如何念叨,他都不说话,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就说:“我就是要送他们读书,砸锅卖铁也会送孩子们读,只要他们读得走,考得上学校。”
祖母见说不动父亲就在背地里骂孙女,或者在父亲面前大肆编排孙女们小小的顽皮:
“姑娘些太不像话了,一天就嘻嘻哈哈的。”祖母看见自己的儿子回来,赶紧凑上来告状。
父亲一听,马上怒目圆睁,大吼:“嘻嘻哈哈的干啥子?女孩子家要斯文点,笑不露齿。”
几姐妹吓得赶紧躲房间里,不敢出来。从此以后,只要听到父亲远远的声音传来,姐妹们的说话声便会戛然而止。
“老三鬼屎屎大一个,就懂事得很,和坎底下那家的三娃他们做过家家游戏,这样下去怕不得了哦!”祖母看到自家儿子回来,又开始祸害自己最不喜欢的孙女。
父亲一听火冒三丈,顺手从柴房里抽出一根枝条,气冲冲跑出去。可怜三岁多的老三,莫名其妙被父亲一边用枝条抽,一边还不解气用脚踢,一路几乎是滚着回来。遍体鳞伤,哭不出声,母亲回来只能抱着女儿默默流泪。因为父亲是一家之主,是暴脾气,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如果反对就要挨打。
祖母还是个贪吃的人,常常趁年轻的不在家,偷偷的做好吃的,做来放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时不时进去吃几口。在当时米饭和肉都是要有客人来才煮来吃的,祖母经常在家悄悄做来吃,为了掩人耳目,她又开始打老三的主意。
那是一个星期天,老三背着玉米面和蔬菜去了学校(当时读初中每周要交粮食和菜)。“这个老三,今天她走后,我发现不见了一坨肉,米也少了,肯定是她偷来背去学校了。”大家正默默吃着晚饭,祖母气愤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不可能,老三从来没乱拿过东西,她不会的。”母亲急忙为老三争辩。
“不会?难道是我这个老婆子偷吃的?老娘一天忙得屁股不沾板凳。”祖母恶狠狠地瞪着母亲。
“妈说是就是,你争什么?”父亲狠狠瞪了母亲一眼。又说:“等下星期老三回来,我再收拾她。”母亲不敢再说话,祖母得意地瞟了母亲一眼,低头吃饭。
又是一个周六,老三兴冲冲回家,吃了一个星期的白水菜,终于可以沾点油荤了。
“老三,过来!”坐在堂屋里的父亲大喊。
“爸,有……”老三胆战心惊走进来。
老三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耳光,怔怔地望着父亲。
“有话好好说,孩子不对,要好好教育,怎么能来不来就打。”母亲很不高兴地说。
“不对,就是要打,黄金条子出好人,你懂什么?看我连你一起打。”父亲暴怒地瞪着母亲。
“说!你为什么要偷家里的肉和米?”父亲又一耳光抽在老三的脸上,恶狠狠地说。
“我没有。”老三含着泪水委屈的为自己辩解。
“没有,你婆会冤枉你?”没等老三争辩,又一巴掌抽了上来。母亲眼睛红红的却无能为力,祖母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前,得意洋洋的吸着水烟。
“没有,就是没有……”老三哭着跑了,从此也恨上了祖母。
几个孩子都畏惧父亲,尤其是他一味听从祖母的话。对母亲也是,只要不听他的,就要非打即骂。
当然,父亲也有慈爱的时候。
记得那天晓曦和老三莫名其妙吵了起来,晓曦很不服气,吃饭的时候就故意少了一副碗筷,幼稚地想:你和我吵,我不给你拿碗筷,等你自己拿。结果老三早早上了桌,父亲上桌时一看说:“今天谁拿的碗筷,几个人都数不清吗?赶紧补上。”晓曦害怕父亲,赶紧一溜烟跑去拿。老三却看着拿碗筷回来的晓曦做了一个鬼脸。晓曦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吃饭,跑到角落里生闷气。
“晓曦,吃饭了呀?”父亲见晓曦没来吃饭就喊
晓曦躲角落里扒眼泪,不理父亲。
“晓曦,赶紧来吃饭了,再不来老子发脾气了哈。”父亲大声喊道。
晓曦怕父亲,只好委屈巴巴地来到桌旁。
“怎么啦?赶紧吃饭吧。”父亲看到眼泪汪汪的晓曦,放柔声音说。听了父亲的话,看到老三大吃特吃,甚至还对她笑。她更难过了,抽噎起来。
“哎呀,好大一点事,一个人要勇敢嘛!人家□□闸刀放在脖子上都没流一滴泪,快吃,等一下菜吃完了哈”父亲慈爱地把碗筷拿起来,递到晓曦的手上。晓曦惧怕父亲,只好接过碗筷,一边抽泣一边吃。“不要哭啦,好大个事嘛,哭着吃饭不好,等一下哽着了,不好受呃。”父亲轻轻拍着晓曦的背,温和地说。
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
父亲带着晓曦去赶集,在朋友家吃饭喝酒,很晚了才回家。结果半路上天就黑了,幸好有月光,崎岖的山路两旁长满了茂密的草木,月光洒在上面朦朦胧胧的。偶尔远出一棵冒头的树,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晓曦有些害怕。草丛中传来蟋蟀的鸣声,而林中扑棱着“哇”一下,传出夜娃子的声音,晓曦紧张极了,心儿咚咚直跳,但又不敢吱声。也许是父亲感受到了晓曦的紧张,便开始闲聊。“晓曦呀,今天在街上,听人说你丁叔叔家的大哥考上中专了,中专啊,知道不?三年后毕业分配了工作,就端上铁饭碗了。”父亲羡慕地说。晓曦不懂什么铁饭碗,只默默地听着。
父亲叹了一口气,又说:“晓曦呀,好好读书,初中毕业考上师范,三年后你就是一名老师,每个月到时间就领工资,不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爸妈不要你的钱,到时候你高兴打点酒给老爸喝,买点糖给你妈吃就行。”晓曦还是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听着父亲的唠叨,但那句“考上师范,三年后就当老师领工资,不再干农活”的话,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在以后的求学道路上不管有多难,想起父亲这句朴素的话,她就信心倍增,勇往直前。
儿童时期的经历对一个人的成长影响是非常巨大的。而父母对孩子的关心和与孩子之间的交流,用孩子能够理解的语言表达对孩子的期盼,更是会影响孩子性格的形成,待人处事的态度。就比如晓曦,因为父亲这两次的重要谈话,他对父亲不再那么害怕,她性情温和,积极乐观,努力上进,最终成长为父亲希望的样子。
而老三因为一再被祖母告黑状,无端被打骂,变得叛逆,桀骜不驯,同时又机智泼辣胆大。班上再调皮的男生,她都敢和他打架,还能让老师站在她一边。结果是朋友交了不少,就是无心学习,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又补了一个,还是没考上任何学校。最后回家在父亲的安排下做了一名代课教师,后来嫌工资低,出门闯社会去啦。
二、包办婚姻。
(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晓曦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每逢假期有空的夜晚,几兄妹就会在坝子里唱歌。哥哥吹笛子或者拉二胡,几个妹妹演唱,歌声嘹亮,在夜晚的小山村上空回荡。父母笑眯眯的坐在旁边,慈爱地看着孩子们,享受着独有的天伦之乐。
上课期间,妹妹们就盼读高中的哥哥回家,因为周末哥哥回来时总会给妹妹们带上一点小零食,和妹妹们一起在坝子里玩,教妹妹们自己在体育课上学的动作。总之,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现在一家人时不时就吵架,哥哥很少给父母好脸色,和妹妹们也不亲近了。甚至有一次,就因为嫂嫂说大姐在泡有侄女衣服的盆里浇水来洗手,哥哥就怒气冲冲进屋给正在吃饭的大姐一耳光,当时大姐嘴角就被打出了血,母亲阻止,哥哥还和他大吵起来。
晓曦看到憔悴衰老的父母无比心疼,可是又无能为力,常常忍不住在心里问:“这是怎么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啦?”
是啊,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起来了,是从父母强行给哥哥娶媳妇开始的。
那年,父母带着5岁的哥哥回外公家,那时比哥哥大4岁的嫂嫂也在,父亲看到9岁的嫂嫂有一对大大的白生生的门牙,竟然就生出了要谈来做媳妇的心(因为当时农村有传言说门牙大的人有福气,为人爽快)。便在没和母亲商量的情况下就擅自找大舅母做媒,而嫂嫂的母亲一听舅母提起就同意了。等母亲听说提出反对意见时,父亲瞪了母亲一眼生气地说:“亲上加亲不好吗?这事我说了算,别在这儿叨叨。”
于是5岁的哥哥从此便有了9岁的媳妇儿。
随着年龄的增长,哥哥开始懂事,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被父亲压着。“这个家我说了算,亲亲戚戚的,结了这么多年的亲,一下子要退亲,多没面子,还很亏。”因为如果男方退亲,以前给出的彩礼之类,女方一律不退。哥哥嗫嚅着说:“她比我大4岁,我就是不!”“什么不,老子说了算!”哥哥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怒吼回去,不敢再开口。
本来,如果哥哥考上了大学,脱离了农村,父亲掌控不了,也许这门亲事也就结束啦,而且父母对哥哥考大学也充满了期待。为了把基础打好,还让哥哥在高二留了级,可惜哥哥在高三后半期,关键时刻掉了链子。那是同村的一个父亲的学生,去县城短师班进修。不知是出于阴暗心理,还是真的想表达自己的热情,经常把哥哥喊出来逛街、吃饭、看电影,哥哥很享受这种生活。把自己高考的事忘在脑后,结果可想而知,等着他的只有名落孙山。
在上世纪70年代,农村培养一个高中生有多难?现在的人无法想象。父亲教书没工资,只有工分,钱怎么来?一方面拼命养猪,可是养猪是必须卖一个上交一个给国家的,否则就是违法。养猪要粮食,那个年代连人都不够吃,又有多少粮食给猪吃呢?也不敢多养,于是只要有挣钱的机会,父母都不会放过。比如:农闲时,上山找草药卖;养红薯苗背到邻县去卖,邻县气温低,养不出红薯苗;种甘蔗到邻县去卖;晚上在煤油灯下织麻沙,然后编织成麻布去卖……凡是能挣钱的父母都想到了。有时,哥哥回来家里没钱,父亲爱面子,就派母亲出门低三下四给人家借。时不时会有人嘲笑说:“哎呀,你们家的娃儿大人了,不拿来挣工分放出去耍倒花钱,不值得呀。”母亲笑笑不说话,心想,等我娃儿考上大学,端上国家铁饭碗,你们别眼红。
可是哥哥让父母失望了。
于是父亲发狠了:“你既然考不上大学,那你就结婚生子吧。”
哥哥当然不同意。于是父亲威逼利诱,把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请了,轮番做思想工作,不达目的不罢休。
如果嫂嫂是个有能耐、会生活的也还好,偏偏嫂嫂又是被她妈放养大的,平时就是几个女孩约着东家玩、西家耍,最多做做针线,地里的活不会做,家务活也不会做,倒是养成了不少社会习气:喝酒,打牌,吹牛。
她这样的情况,和这样一个勤俭持家的环境格格不入,和老公、公婆都处不好。
更让人生气的是,开初,公婆也希望虽然多了一个人,但仍能保持好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状态。于是父亲对母亲说:“名人不用指点,响鼓不用重锤,人家是有文化的,你说自己的,她就明白了,不要把婆媳关系闹僵了。”
媳妇是自己姐姐的女儿,当然想处好关系。母亲就听了父亲的建议,于是当媳妇有不妥的地方时,母亲就教育大女儿,心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当嫂嫂早上总是磨磨蹭蹭,半天不上灶,等饭都做得差不多了,才站到厨房里时。母亲就对着大女儿说:“女孩子家,做事要利索点,不要啰啰嗦嗦的,早点吃饭,早上坡要多干不少活。”姐姐莫名其妙,低头不做声,嫂嫂这个时候却望着姐姐一脸嘲笑。
当嫂嫂路上遇到一个人,总是要摆半天龙门阵,很久才到地里时;当嫂嫂明明力气大,可背东西总是要和小姑子、婆婆比着时,母亲忍不住又对大女儿说:“女孩子做事要干脆利落,不要遇到个人说半天,耽搁了时间,地里的活干不走。个人能力有大小,尽力而为,不要和别人比,这样不好。”姐姐咬着嘴唇不说话,而嫂嫂却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笑,甚至有时她还在旁边跟着指责:“是啊,背这么一点,你才吃这点饭吗?”姐姐非常气愤,想要对嘴,看到母亲瞪着自己,只好生闷气。
嫂嫂不去反思婆婆的话,倒是越来越大胆。早上磨蹭,干活磨蹭,无论家里或周围邻居有事,喊吃饭喝酒、划拳打牌积极得很。母亲不高兴,就以责备女儿的方式告诫媳妇,可嫂嫂却在旁边装没听到。母亲不在旁时,她就挤兑大姐:“你才吃那么点饭,背这么点粪,真没用!”
大姐小时多病,肠胃不好,长得瘦小。干活利落勤快,就是力气小,嫂子做什么都要和大妹比着。明明是嫂子做得不好,自己却冤枉被骂,嫂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姐心里恨嫂嫂,也怨自己的母亲,但她又不敢反抗,因为那样母亲会更加生气。
大姐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因为自己的妈妈不可能听她诉说。母亲每天还未起床就要计划好今天要做什么,该完成多少任务。一家人的农活,母亲必须要安排好并带头,因为她知道媳妇靠不住,她不撑起不行。而对女儿、对媳妇的管理又是和丈夫商量好的。丈夫是家里的权威,他说了算,他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
大姐的委屈实在太多。
才五六岁时,祖母去二姑家玩,二姑家的土地盛产大米,所以能天天吃米饭。二姑夫家有个堂哥蛮横无理,经常对自己的妻子拳打脚踢,不给饭吃,晚上跪在床前不许睡觉,白天还要跟着大集体上坡干活。不出几年被折磨死,留下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因为带着孩子更因为凶残,没有姑娘敢嫁。祖母嘴馋,想经常吃大米饭,在二姑家人的撺掇下,回来就在家里作妖。
“儿子,你二妹的堂哥家就是两父子,将来没有婆婆管。让大妹和她家定亲吧。”祖母满眼算计。
“不行,大妹还小。”父亲不同意。
“怎么,老娘还做不了主了?”祖母蛮横地说。
“不是,是孩子还小嘛。”父亲为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