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福星公主,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话是皇后说的。说这话时她正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手里剥着一颗荔枝,语气里三分无奈七分好笑。
“母后,”小公主趴在她膝上,仰着脸问,“什么叫‘小心思’呀?”
“就是——”皇后想了想,“明明心里想什么,嘴上却不说。”
“那明明没有小心思。”小公主理直气壮,“明明想什么都说的。”
“是吗?”皇后把荔枝喂进她嘴里,“那明明告诉母后,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问一遍‘今天裴熠来不来’?”
小公主的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嚼着荔枝,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明明想问呀。”
皇后笑了,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这就是小心思。”
小公主不太服气。她觉得自己光明正大,哪里有什么小心思。她就是想找裴熠玩嘛。那个裴熠,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别的人——不管是父皇母后,还是三个皇兄,还是满宫的嬷嬷宫女——对她都是有求必应的。她说“抱抱”,立刻有人抱。她说“想吃糕糕”,立刻有人端上来。她说“明明要看花花”,立刻有人抱她去御花园。
可裴熠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注意到裴熠,是她四岁那年的夏天。她去上书房找太子哥哥,推开门,看到太子哥哥趴在桌上打瞌睡,旁边坐着一个穿青色袍子的小少年,腰背挺得笔直,正在写字。
她跑过去拽太子哥哥的袖子:“哥哥哥哥,陪明明玩。”
太子迷迷糊糊睁开眼:“明明乖,哥哥好困,你找裴熠玩。”
她转头看向那个小少年。他放下了笔,正看着她。
“你叫裴熠?”她问。
“臣裴熠,见过福星公主。”他起身行礼,一板一眼的。
“你陪我玩。”
“……臣在温书。”
“温书有什么好玩的?”
“温书不是为了好玩。”
她歪着脑袋看他。这个人说话好奇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的人跟她说话,都是弯着腰、笑着脸,语气软得像棉花糖。可这个裴熠,腰挺得直直的,脸绷得紧紧的,说话像在背书。
“那你什么时候温完书?”她问。
“臣……”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册,“还需一个时辰。”
“那明明等你一个时辰。”
裴熠愣住了。
太子也愣住了,瞌睡醒了大半:“明明,你等他做什么?”
“等他和明明玩呀。”
“你可以找别人玩啊,二皇兄三皇兄,或者你宫里的青萝,谁都能陪你玩。”
“不要。”小公主固执地摇头,“就要他。”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裴熠是第一个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来陪她的人。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黑漆漆的,亮晶晶。
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要他陪。
那天她在上书房等了大半个时辰。嬷嬷来催了三次她才不情不愿地被抱走。临走前她朝裴熠喊:“你欠明明一个时辰!下次要还的!”
裴熠站在那里,看着她被抱走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太子在旁边啧啧称奇:“裴熠,本宫的妹妹,好像挺喜欢你。”
裴熠重新坐下,拿起笔。
“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