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下……在赏这株‘姚黄’。”
他指了指身边那株嫩黄色的牡丹。话刚出口便后悔了——他站的位置离“姚黄”还有好几步远,赏花哪有隔这么远赏的。
女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姚黄”,又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弧度。
“公子的眼光真好。这株‘姚黄’是园中开得最好的一株。”
“……姑娘认得牡丹?”
“略知一二。我祖父爱养花,跟着认了一些。”
裴瑄明知故问:“姑娘的祖父是?”
“祖父姓孙,在太医院当差。”
“可是孙鹤龄孙院判?”
“公子认识我祖父?”
“久仰。”裴瑄说,“孙院判的医术,京中无人不知。家母前些年身子不适,便是请孙院判看的。几剂药下去,便好了。”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因为被人夸赞的虚荣,是因为听到祖父的名字被人尊重时的骄傲。
“祖父若知道公子记得他,一定很高兴。”
小丫鬟在旁边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裴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插嘴:“公子,您一个人来的吗?”
“明月。”女子轻轻拉了拉小丫鬟的袖子,“不得无礼。”
明月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裴瑄却笑了。他这一笑,整个人便活泛了起来,不再是方才那个愣在花丛间说不出话的呆子。
“在下确实是一个人。家母在亭中与王妃说话,舍弟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园子太大,赏着赏着便走散了。”
“那公子慢慢赏。我和明月去那边看看。”女子微微一礼,便要告辞。
“敢问姑娘芳名?”
话出口,裴瑄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合规矩。初次见面,哪有直接问闺名的。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女子也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了红,却没有恼。
“我姓孙,单名一个芷字。芷草的芷。”
芷草。香草名。屈原《楚辞》里写“沅有芷兮澧有兰”。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是希望她如香草般芬芳吧。
“好名字。”裴瑄说。
孙芷低下头,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分。她没有再说话,微微一礼,便带着明月往□□深处去了。鹅黄色的身影在牡丹花丛间时隐时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裴瑄站在原地,目送那片鹅黄色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那株“姚黄”。嫩黄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富丽堂皇。可他觉得,没有刚才那朵“豆绿”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