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主弯了弯嘴角。“成亲这一日,不能歪脖子。嬷嬷说的。”
“为什么?”
“因为一辈子只成一次亲。歪了脖子,将来回想起来,便只记得自己歪着脖子的样子了。”
小公主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一辈子只成一次亲。歪了脖子便记一辈子。她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大约是有人在灌新郎酒。二公主侧过头,朝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姐姐。”
“嗯。”
“明明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小公主沉默了一瞬。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袖口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是青萝绣的。她看着那朵桃花,把在心里转了一整天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出来。
“二姐姐,你喜欢驸马吗?”
喜房里安静下来。红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极轻极轻的噼啪声。窗外又传来一阵笑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二公主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卸了凤冠之后,她的头发披散下来,乌黑乌黑的,垂在肩侧。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指节上没有茧——她不会拉弓,不会骑马,她的手指只握过笔、捏过针。她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上,像两只收拢了翅膀的鸽子。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明明,二姐姐不知道。”
小公主偏过头,看着二姐姐的侧脸。二公主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愁。只是一种安安静静的、坦然的不知道。
“不知道?”
“嗯。”二公主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对大红喜烛上。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光。“二姐姐只见过房公子三次。第一次在御花园,他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笑林广记》。第二次在宫宴上,他坐在他祖父旁边,整顿饭只抬头看了二姐姐两眼。第三次便是今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三次见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二姐姐知道他是个踏实的人,知道他是礼部尚书的孙子,知道他中了探花,知道他对对子对得好——你四哥拦门时出的那三个对子,他全对出来了。二姐姐知道这些。可二姐姐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睡前读不读书,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板着脸还是不说话,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住二姐姐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她停了一下。
“二姐姐连他记不记得住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明明问二姐姐喜不喜欢他。二姐姐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