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他——小时候有没有开心的时候?”
卢氏看着她。十四岁的公主,问这句话时,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温柔。
“有。”卢氏说,“他八岁那年,从宫里回来,跑到静思堂,对他祖父说——祖父,我今天看见福星了。”
福星公主的筷子顿住了。
“他祖父问,什么福星。他说,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女孩。她冲我笑了。”
满桌的喧闹忽然变得很远。福星公主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片咬了一半的桂花藕。藕孔里嵌着糯米,糯米里藏着桂花,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宾客陆续告辞。太子先行回宫,临走时拍了拍裴熠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裴正率全家送至府门口。
福星公主走在最后。经过裴熠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熠。”
“臣在。”
“你过来。”
裴熠跟着她走到廊下无人处。槐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细碎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落在他朱红色的肩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根红色的发带。不是她头上戴的那根——头上那根是新的,鲜红如霞。这一根颜色旧了,像是被洗过。
“这是本宫十三岁那年,在恭王府牡丹花宴上戴的。后来不知怎么找不到了。”她把发带放在他手心里,“今天来之前,本宫忽然想起来了——那天你背本宫的时候,本宫带的就是这根发带。”
裴熠的呼吸停了。
“本宫找了好几天,终于从箱底翻出来了。”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槐花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本宫把它送给你。”
“殿下——”
“不是白送的。”她迅速打断他,“本宫的香囊,你收了五年了。本宫的玉,你收了。本宫的发带,你也要收。收了本宫的东西,就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
“很快就要春闱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好好考,本公主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满树梅花被风吹动,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落在他朱红色的肩头,落在他们之间三步远的青砖地面上。裴熠站在梅花雨里,手里握着那根旧了的红色发带,看着她。她的眼睛亮得像五年前牡丹花宴上,她站在□□那头喊他的名字。像十年前校场的雨中,她举着弓说“明明明天要中六箭”。像更久更久以前,御花园的桃花树下,她歪着脑袋说“裴熠,你笑起来好看”。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变过。
他单膝跪地。不是君臣之礼的跪,是更深的什么。
“臣,必不负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