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宴上,皇帝赐酒。裴熠跪接,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微辣,微甜。
宴散时,已是暮色四合。裴熠走出御花园。桃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桃花瓣。不是从枝头摘的,是风吹落的。他把花瓣收进袖中。
宫墙下,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福星公主靠着宫墙,手里攥着一枝桃花。桃花是从御花园折的,花瓣有些蔫了,大约攥了很久。她看见他,从宫墙下跑过来,跑到他面前,仰起脸。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了琥珀色。
“裴熠,恭喜你中了状元。”
“是,臣托殿下的福气。”
她看着他,笑了。
“裴熠,本宫的发带,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本宫的玉呢?”
“也收好了。”
“都在。”
她伸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
“那本宫呢?”
裴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很柔软。
“殿下在臣心里。收了十五年了。”
夕阳把宫墙染成绯红色。御花园的桃花落了满径,被晚风吹起来,纷纷扬扬,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羞涩一笑,把手里那枝蔫了的桃花塞进他怀里。“这枝桃花,本宫从御花园折的。折的时候是好的,等你的路上晒蔫了。你还要不要?”
裴熠低头看着那枝桃花。花瓣卷了,花蕊却还是嫩黄的,透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要。”
他把桃花接过来。
福星公主看着他小心翼翼收起蔫桃花的样子,就决定了一件事。
那天夜里,裴熠回到近思居。梅花落了大半,剩几簇挂在枝头,在月光下像细碎的银箔。他推开窗,把那只小匣子打开。一叠信纸。一根红色发带,在烛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一块羊脂玉佩,一面雕梅花,一面刻“福”。一枝蔫了的桃花,花瓣枯黄,花蕊却还是嫩黄的。
他铺开新的一页纸。
「今日臣中了状元。殿下在宫墙下等臣,给了臣一枝蔫了的桃花。殿下问,你还要不要。臣说要。」
他停笔,把桃花举到烛光前。蔫了的花瓣在烛火中透出琥珀般的色泽。
「殿下不知道。殿下给臣的东西,从来没有好坏新旧之分。殿下今日给臣的这枝蔫海棠,臣会留一辈子。」
窗外,月亮爬上槐树梢头。近思居的灯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孤悬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