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中安静了一瞬。
唐明德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映出她的眉眼,那双一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浮起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雾。
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在书上见过,在别人口中听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刺耳。
“孟姐姐别难过了。”周夫人连忙打圆场,“姑娘家嘛,嫁了人就好了。等有了自己的家,相夫教子,日子就充实了,哪还有工夫想这些?”
“是啊,”另一位夫人附和,“咱们年轻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读不读书的,有什么要紧?把家管好、把孩子教好,才是正经。”
“话也不能这么说。”一直没开口的工部尚书夫人忽然道,“读书明理,对女子也不是坏事。我们家女儿从小跟着她爹读书,现在管家算账、待人接物,都比旁人强些。只是——”她顿了顿,“确实不能太过了。知道分寸就好。”
“说到这个,”礼部侍郎的夫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了吗?翰林院那位裴大人的事?”
唐明德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裴大人。
翰林院姓裴的,又被人特意提起来的,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你是说裴相国家的五公子?”周夫人眼睛一亮,“那个裴熠?二十一岁就从六品修撰的那个?”
“可不是嘛。”侍郎夫人啧啧两声,“这孩子可不得了,三岁能诗,五岁入宫做太子伴读,十六岁中举,十九岁中状元,如今在翰林院,听说皇上对他青眼有加,连太子都倚重他。更重要的是——”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这孩子至今未婚,连定亲都没有。多少人家盯着呢。”
“真的假的?”几位夫人顿时来了精神,“那他家里不着急?”
“急有什么用?听说裴夫人托人打听了多少家的姑娘,他一个都不见。说什么‘功业未成,何以家为’。”
“哟,这是要等什么样的天仙啊?”
唐明德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不自觉上扬的弧度。
功业未成,何以家为?
前日他还在信里写“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问她什么时候得空,想带她去看城南的杏花。
功业未成,哪有心思成家?
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