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最简单。”
“怎么说?”
“你是福星公主。”裴熠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封地每年有多少进项,你比我清楚。你自己掏腰包,谁也说不了什么。不够的话,还可以募捐——京城有的是富商巨贾,你随便暗示一句,捐的人能从公主府排到城门口。”
唐明德忍不住笑了:“你说得我好像在勒索。”
“我说的是事实。”裴熠面不改色,“福星公主的名号,比你想象的值钱。”
唐明德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最后是学生。”裴熠在纸上写下“学生”两个字,“先从宗室女和官宦女开始。这些人家的女儿,家里有条件,父母也相对开明。等这批人学出了名堂,再慢慢推广到平民。”
“那平民家的女儿怎么办?”唐明德皱眉,“她们才是最需要读书的。”
“我知道。”裴熠说,“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让宗室女和官宦女把学堂办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女子读书是有用的’,然后再谈推广。如果一开始就想让所有人都进来,阻力会大到你扛不住。”
唐明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裴熠放下笔,看着她的眼睛,“是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我只是帮你把路上的坑坑洼洼指给你看。”
窗外日光渐盛,从东边的窗棂移到了南边的墙角。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提笔写,一个凑过去看。桌上那张空白的纸渐渐被填满了——课程、师资、经费、学生、选址、教材……一项一项,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零散变得系统。
裴熠的字写得极好,一笔一划都遒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清隽的韵味。唐明德看着那些字从他笔下流出来,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御书房读书时,她总是偷偷看他的字帖。
那时她还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想看他写的字。
现在她明白了。
“你在看什么?”裴熠忽然问,头也没抬。
“看你的字。”唐明德大大方方地说,“好看。”
裴熠的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写字已经很好了,不用你教。”
“是吗?”裴熠终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那我怎么记得,某人十二岁那年,偷偷模仿我的笔迹写信,被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唐明德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把我的‘熠’字少写了一点。”裴熠说,“我写‘熠’的时候,火字旁那一撇是带勾的,你写的是直的。”
唐明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十二岁那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偷偷模仿裴熠的笔迹给自己写了一封信,假装是他送的。信的内容她早就忘了,但这件事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他居然知道。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她声音都变了。
“嗯。”
“你一直没提?”
“为什么要提?”裴熠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你偷偷模仿我的笔迹,说明你在想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唐明德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窗外的海棠。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个人的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中午时分,若兰来敲门。
“公主,午膳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