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
他认识的唐明德,从来不是那种遇事就慌的人。
可他还是担心。
御书房。
永安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弹劾奏折。他的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唐明德和裴熠几乎同时到了。
两人在御书房门口相遇,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两人都在那一眼中读到了对方想说的话——
裴熠的眼神在说:别怕。
唐明德的眼神在说:我不怕。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御书房。
“儿臣/臣,参见父皇/皇上。”
永安帝没有叫他们起来。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龙案上的更漏在滴滴答答地响,一声一声,像心跳。
“裴熠。”永安帝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
“臣在。”
“有人弹劾你,说你频繁出入公主府,与公主来往过密,有失体统。”永安帝拿起一份奏折,冷冷地看着他,“还说,你上月十五夜宿公主府,彻夜未出。”
唐明德跪在地上,听到“夜宿公主府”四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夜宿?裴熠?
她差点笑出来。
裴熠那个人,规矩得恨不得把“礼”字刻在脑门上。他来公主府教课,连坐都不肯坐她的椅子,非要坐客座。每次来必先递帖子,走必先通报,从不多留一刻。
夜宿?呵。
“裴熠,你认不认?”永安帝的声音像一把刀。
裴熠跪得笔直,抬起头,目光坦然。
“陛下,臣不认。”
“不认?”永安帝冷笑一声,“那你说,上月十五你在哪里?”
“回陛下,上月十五,臣在翰林院值夜。”裴熠的声音不疾不徐,“翰林院的值夜记录,一查便知。”
永安帝微微一顿。
“值夜?”
“是。”裴熠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这是翰林院上月整月的值夜记录,臣的名字在十五日那一栏。臣当夜与掌院学士陈大人一同值夜,陈大人可以作证。此外,臣每次去公主府,都有出入登记,从不曾在天黑之后进入公主府。这些记录,顺天府和公主府都有备案,一查便知。”
永安帝接过那份记录,看了几眼,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但仍然阴沉。
“你说你不曾夜宿公主府,那弹劾你的奏折上,为何写得有鼻子有眼?”
“陛下,”裴熠的声音依然平静,“臣不知。但臣以为,造谣之人既然能编出‘夜宿公主府’这种话,想必也能编出更不堪的。臣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臣清白,也还福星公主清白。”
永安帝沉默了片刻,将目光转向唐明德。
“明德,你说。”
唐明德抬起头,看着父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怀疑,有心痛,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父皇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在心疼她。
他是怕她受委屈。
“父皇,”唐明德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裴大人确实来过公主府,但那是女儿请他来教课的。女儿的女学,需要人教算术,裴大人是状元,学问好,又愿意帮忙,女儿便请他来了。”
“每次他来,都有登记,从不逾矩。女儿可以用性命担保,裴大人绝无不轨之事。弹劾奏折上写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永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明德,你担保?”
“女儿担保。”
“你用什么担保?”
唐明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用福星公主的名号担保。若裴大人有半句虚言,女儿甘愿废去封号,从此不再是福星公主。”
满室皆惊。
永安帝的脸色变了。
废去封号。那是他从女儿一出生就赐下的封号,是福星的象征,是大梁祥瑞的标志。女儿用这个来做担保——
他信了。
不是被女儿的担保说服了,而是从女儿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个父亲最希望看到的东西——坦荡。
一个心中有鬼的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好了。”永安帝的声音终于缓和下来,“都起来吧。”
他拿起那三份弹劾奏折,翻了翻,忽然冷笑一声。
“王守正。”他念出其中一个名字,“朕记得,上次在朝堂上,他就对裴熠耿耿于怀。”
“陛下,”裴熠站起来,躬身道,“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以为,造谣之人不除,日后还会有更多的谣言。不仅针对臣,也会针对福星公主,甚至针对女学。”
永安帝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太监说:“去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造谣。查出来,严惩不贷。”
“是。”
永安帝又看向唐明德,目光中的严厉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父亲对女儿的复杂情绪。
“明德,你那个女学,闹出这么大动静,你还想继续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