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在科里昂家住了下来。

不是“寄居”，是“住下来”。卡梅拉给她布置了一个房间，窗帘是白色的，床罩是粉色的，梳妆台上放着一把银色的梳子和一面小镜子。维托让管家每天送新鲜的花到她的房间。桑尼带她去院子里玩，教她爬树——她爬得比他高，他在下面气得跺脚。弗雷多给她看他收藏的邮票，她不喜欢邮票，但她会假装很感兴趣地看很久。

麦克教她读书。

麦克从小就是一个爱读书的孩子。别的男孩在外面玩泥巴、打架、追狗的时候，他坐在花园的橄榄树下，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维托对此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他的小儿子聪明好学，担忧的是这个孩子太像美国人了，不像西西里人。

塞西莉亚七岁的时候，麦克教她读第一本英文书。书名是《彼得兔》，讲一只调皮的小兔子在农夫的花园里偷吃的故事。麦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她听，她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声音——那种还带着奶气但已经很认真的、像小大人一样的、让她觉得安心的声音。

“你听懂了吗？”麦克念完一章后问她。

“听懂了，”塞西莉亚说。

“这个故事讲了什么？”

“兔子不能偷东西，会被人抓住。”

“……还有呢？”

“没有了。”

麦克叹了口气。“还有，犯错之后要勇敢面对。”

塞西莉亚抬起头看着他。“你犯错之后会勇敢面对吗？”

麦克想了想。“会。”

“那你犯过错吗？”

麦克想了想，说：“有一次我偷吃了妈妈做甜点的巧克力，她发现了，我承认了。”

“然后呢？”

“然后她原谅了我。”

塞西莉亚靠回他的肩膀上。“那你很勇敢。”

麦克的耳朵尖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句话让他觉得心跳加速，但确实加速了。

那是1932年，塞西莉亚七岁，麦克十岁。他不明白那种“心跳加速”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和塞西莉亚在一起的时候，比读书更有意思。

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

塞西莉亚十岁的时候，桑尼已经十九岁了，开始正式参与家族生意。他不再是一个只会爬树、打架的男孩了，他变成了一个高大的、暴躁的、说话像打雷的年轻人。他有了第一把枪，有了第一个情妇，有了第一个需要用拳头解决的人。卡梅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托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桑尼是他的长子，长子有长子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