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多十五岁,依然腼腆,依然不爱说话。他帮维托做一些跑腿的事情,送信、盯梢、传递消息。他做得不好不坏,不出错也不出彩。维托从来不骂他,也从来不夸他。弗雷多活在桑尼的阴影和麦克的光环之间,不上不下,像一个永远在中间层漂浮的人。
麦克十三岁,开始读中学。他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最低调的学生。他不参加派对,不参加运动队,不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他每天放学后就回家,要么在橄榄树下读书,要么和塞西莉亚一起做作业。
塞西莉亚十一岁,比同龄的女孩都高,比同龄的女孩都安静。她的安静不是害羞,是一种“我在看,我在听,我在想”的安静。她在学校里的成绩也很好——不是麦克那种门门第一的好,而是“我只学我想学的科目,我想学的科目我必须是最好的”那种好。
卡梅拉有一次对维托说:“塞西莉亚这孩子,以后会比麦克还厉害。”
维托说:“她不需要比麦克厉害。她只需要比所有人都清醒。”
塞西莉亚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科里昂家在举办一个聚会,来的都是家族生意上的人。塞西莉亚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在花园里帮忙端饮料。她走过一群正在说话的男人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们在讨论一笔生意,一笔涉及到贿赂、威胁和暴力的生意。
塞西莉亚停下脚步,站在一丛玫瑰后面,听完了整段对话。
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听懂了足够多的东西——谁在撒谎,谁在害怕,谁在假装忠诚。她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坐在维托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安东尼奥叔叔今天的嗓门很大。”
安东尼奥·克莱门扎——维托手下的头目之一,所有人都叫他克莱门扎——今天嗓门确实很大。他一直在嚷嚷着要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供应商。
维托看着塞西莉亚,等着她说下去。
“嗓门大的人,往往心里虚,”塞西莉亚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维托能听到,“那个供应商的事,不是他不听话,是克莱门扎叔叔想换人。他大声嚷嚷,是想让别人以为他是被逼的,这样换人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怀疑他拿了好处。”
维托放下手里的刀叉,看着塞西莉亚。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塞西莉亚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维托问。
“我听了,”塞西莉亚说,“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在花园里端饮料。他们以为我听不懂,我听懂了。”
维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塞西莉亚的头。
“不要告诉别人你会听意大利语,”维托说。
“我知道,”塞西莉亚说,“这是我武器。”
维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被磨亮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他看到了安东尼奥的影子。那个沉默的、坚韧的、愿意为他挡子弹的男人,在他的女儿身上活过来了。
“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维托说。
塞西莉亚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她的意大利面。
麦克坐在桌子对面,看到了塞西莉亚和维托的低声对话。他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塞西莉亚的眼睛——那种光,不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光。那是一种“我知道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的光。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