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收到麦克结婚的消息时，正在厨房里和卡梅拉一起做西红柿酱。

卡梅拉每年夏天都会做一大批西红柿酱，用自家花园里种的西红柿，加罗勒、大蒜、橄榄油，煮上整整一天，然后装瓶密封，够吃一整年。这是科里昂家的传统，从西西里带过来的传统，塞西莉亚从小就参与。

“塞西莉亚，”卡梅拉把一筐洗好的西红柿递给她，“你把蒂摘了，我烧水烫皮。”

塞西莉亚接过筐，拿起一颗西红柿，正要摘蒂，汤姆·黑根走进了厨房。

“塞西莉亚，”汤姆的表情很平静，但塞西莉亚认识他快二十年了，她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面藏着什么，“你过来一下。”

塞西莉亚放下西红柿，擦了擦手，跟着汤姆走进书房。

维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两封信。一封已经拆开，一封还封着。

“麦克结婚了，”维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一个西西里女孩。”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大脑花了两秒钟处理这个信息。麦克结婚了。和一个西西里女孩。在西西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

“哦，”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她叫什么？”

维托看了她一眼，那种“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不会拆穿你”的眼神。

“阿波罗尼亚·维特利，”维托说，“一个乡下姑娘。麦克说她很好。”

塞西莉亚点点头。

“那很好，”她说，“我替他高兴。”

维托把那封还没拆的信推过来：“这是他写给你的。”

塞西莉亚拿起信，没有拆，握在手里。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

维托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走出书房，走过走廊，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用麦克那种工整的、一笔一画的字——“塞西莉亚”。

她没有拆。

她把信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她从六岁起就不哭了。

但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花园里的橄榄树、铁艺椅子、麦克红透了的耳朵、他的心跳、她的嘴唇上残留的柠檬水的味道。

麦克结婚了。和一个西西里女孩。他逃了。用一场婚姻、一个女孩、一个大西洋的距离，从她身边逃走了。

塞西莉亚睁开眼，坐起来，走到窗边。长岛的夏天很热，花园里的蝉在叫，卡梅拉在厨房里煮西红柿酱的味道飘上来，甜腻腻的，让人想吐。

她拿起那封信，拆开。

麦克的字迹：

塞西莉亚——

我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我甚至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在这里遇到一个人，她很好，她让我觉得也许我可以过上另一种生活。

不是因为我忘了你。是因为我记得太清楚了。

如果我回去，我会毁了你。我会把你拖进我逃不掉的那个世界。你值得更好的。

阿波罗尼亚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科里昂家是什么，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假装我是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你会恨我。

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因为我而毁了自己。

保重。

麦克